第99章 第99节 (1/4)
路明非站在一旁没有坐下,他看向夏弥身上,在这片近乎圣洁的光辉和尘埃构成的奇妙舞台上这女孩像一株倔强地在废墟瓦砾间挺直根茎、兀自开放的小白花。
脆弱,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美丽。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夏沫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像细沙在时间的漏斗里缓慢滴落的声音。
“很贵吧?”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声,不愿惊扰了这过于脆弱的安宁。
夏弥抬起眼,那层辉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浮动了一下,却没有惊讶,似乎料到他会问起。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无形的线,“爸爸妈妈虽然很早就离开了,但留下了一笔钱。不然我没法把他送来这么好的疗养院。”
不知怎么,路明非想起了仕兰中学门口那条永远灰扑扑的街道,想起了叔婶家那扇嘎吱作响的防盗铁门,想起了那封贴着陌生邮票、字迹永远寥寥几笔、地址永远不详的航空信。
其实死亡和离别差不多,都是被抛弃的意思。
如果夏弥和夏沫真有过父母,那他们就是被抛弃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也是。
他也是被抛弃的人。
这世界上的孤独大致是相同的,无外乎有人去了远方不归的彼端,或者干脆就去了另一个再也无法相见的世界,只留下一个你独自在原地徘徊。
“我父母……”路明非低哑像是声带被尘封太久,
“他们还在,大概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吧,可也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试图去想他们的样子,却像试图抓住指缝间的流沙,影像模糊得只剩下概念。
“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了。”他说。
夏弥静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划动,只是搭在膝盖上。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或安慰的意思,眼神依旧沉静,只是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声音并不能打破病房里的沉寂,反而更衬得这片空间被一种绝对的安静笼罩。
路明非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重的静谧,阳光明明就在他脚下流动,带着暖意,皮肤却微微发凉。仿佛他和夏弥并肩站在这光亮里,却隔着无形的玻璃,被整个喧闹、温存的人间排除在外。
四周静得能听到灰尘缓慢沉降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时间像水流一样冲刷彼此回忆的声音。
良久他们互望了一眼,几乎在同时生出离开的念头。
这过于粘稠的寂静和过于深刻的孤独会让人窒息,夏弥的手轻轻按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走吧,下次再来看望哥哥。”夏弥笑笑,“师兄你不要看我现在好像有点丧丧的,其实我是阳光萌妹哦。”
“我知道。”路明非点点头去,“阳角嘛。”
夏沫的眼睫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初醒时一片懵懂茫然,像蒙着浓雾的湖水,瞳孔没有焦点地在房间里茫然地移动了几秒,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正要离开的夏弥身上。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像个懵懂迷路的幼童,有种纯粹而脆弱的依赖感。
夏弥立刻顿住脚步,一只手已经握在了冰冷的门把上。
她转过头去。
就在这一刹那阳光刚好从她背后打过来,勾勒出她青春身体充满活力的轮廓曲线,腰肢纤细,马尾辫活泼地垂在肩侧。
路明非亲眼所见这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所有的沉静、忧伤、疲惫都在一个心跳间敛去,换上了生动、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容,如同夏花骤然盛开。
“沫沫醒了?”她的声音带着跳跃的轻快,
“姐姐该走了。记得乖乖的,听医生护士的话,要每天喝热牛奶,听话哦!”
语调轻柔得像哄一个孩子,刚才的沉郁仿佛从未存在过。
“姐姐……”夏沫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眼神依旧懵懂,带着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