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节 (3/4)
从韩非出城谈判归来,他便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韩国可存,韩王可保,宗庙可续……唯韩地归秦,韩民为秦民,韩王去位,降为庶人。
短短一句话,却犹如一柄利刃,剜在韩王安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降为庶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刑罚都残忍。
他是韩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韩国的君主,可如今,这四个字将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统统碾碎,踩进泥土里。
“大王。”
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韩王安没有回应,依旧呆坐。
内侍等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些:“大王,四公子求见。”
韩王安的手指微微一动,杯中凉透的酒液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韩宇步入殿中。
比起往日,他的眉宇间明显多了几分倦色,显然得到消息的他,同样一夜没睡,他看着像丢了魂一般的韩王安,心中无力感愈发沉重。
“父王。”他拱手一礼,低声道。
韩王安缓缓抬头,那双曾经被酒色浸得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韩宇,语气中带着些许恐惧与茫然:“宇儿,你说……寡人是不是真的要成亡国之君了?”
韩宇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他身为韩国四公子,却不能直接明着说出来。
韩王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艰难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动间,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干涸的沟壑,挤满了苦涩与自嘲,似乎一夜之间,这位韩国的大王苍老了十岁。
“你不说,寡人也知道。”他苦涩地说道,“赵言……他从来就没打算给韩国留活路,他要的是整个韩国,是寡人的王位,是这二百年的基业。”
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灭寡人的国?他凭什么让寡人降为庶人?他已经夺走了寡人的美人与爱女,为何还要夺走寡人的一切!!”
他开始无能狂怒,那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断裂,心底的怨愤尽数爆发出来,恐惧让他嘶吼,似乎惟有如此,才能将心中的恐惧吐露出去。
韩宇垂下眼帘,不敢看父王那双充血的眼睛,不敢看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王还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韩国虽不强盛,却也不至于任人宰割,父王坐在王座上,意气风发,说要振兴韩国,说要让韩国在列国间扬眉吐气……如今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父王。”韩宇低声道,“血衣侯那边……已经联系不上了。”
韩王安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愤怒与绝望之间,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缓缓转头,盯着韩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宇没有看他,低着头继续道:“儿臣派人去了北境,白甲军的营帐还在,但白亦非不在……军中将领说,侯爷旧疾复发,正在静养,不见任何人,而那十万白甲军,按兵不动。”
“他们……就那么看着?”韩王安的声音在发抖。
韩宇沉默了片刻,道:“白亦非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韩宇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王,缓缓说道,“等父王做决定……等韩国走到最后一步。”
韩王安的身子晃了晃,手中那杯凉透的酒终于倾覆,琥珀色的液体洒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灯。
“白亦非……”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寡人待他不薄……他世代为韩臣,受韩国的爵禄,享韩国的荣华……如今韩国危难,他却袖手旁观……他对得起寡人吗?对得起韩国吗?”
“他可是明珠的表哥,她肚中的孩子可是他的亲侄子,他怎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