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节 (2/3)
泛黄的相册摊在膝头,他的手停留在妻子明媚笑容的照片上。
只是,那笑容对他而言,已不再是心口的暖流,而仅仅是一张陌生的褪色的纸片。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困惑和一片麻木的空洞。
飞鸟走近,听到老人无意识地用干涩的声音低喃着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仿佛那是仅存的、刻在骨头上的印记,而与之相连的所有鲜活的爱恋、争吵、温暖的晨昏,都已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符号。
支撑他活下去的情感基石,被无形的嘴啃食殆尽。
他没有停留于此,而是继续前进着。
街角画室。
明亮的落地窗后,一个年轻男人呆立在画架前。
调色盘上的颜料干涸结块,画笔掉在地上。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笔触原本充满激情,却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留下突兀的空白,如同他此刻的思绪。
男人茫然地盯着那片空白,又看看自己沾满颜料的手,脸上是纯粹的,婴儿般的困惑。
他忘了。
忘了为何要画这片风景,忘了它承载着对故乡怎样的思念,甚至忘了自己为何拿起画笔的初心。
那个曾经点燃他生命,让他甘愿忍受清贫与孤独的梦想,连同其背后所有的坚持与渴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存在的意义,随着记忆一同蒸发。
飞鸟信站在街对面,看着画室里凝固的身影。
恍惚间他好像能看到那无形的伊瓦德鲁星人,像一层透明的膜,紧紧吸附在画家的头颅轮廓上,细微地脉动着,持续汲取。
不只是技艺,是构成画家这个身份的核心。
那份源于记忆的情感驱动、自我认知的锚点,正被无声地抽离。
画家变成了一具拿着画笔的空荡荡的躯壳。
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飞鸟的脊椎爬升。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赛文的力量对这些寄生者束手无策,人类的顶尖科技只能无助地旁观。
眼前这一幕幕,比任何怪兽的破坏都更令人窒息。
这不仅仅是遗忘。
老人失去的,是与亡妻共筑的整个世界,是他作为丈夫、作为伴侣的整个情感依托。
没有那些记忆,他不再是‘他’,只是一个在等待终点的、没有过去的影子。
画家失去的,是驱动他存在的火焰,是定义他是谁的根基。
梦想的湮灭,带走了他全部的热情和方向,将他还原成一团无意义的物质。
记忆,飞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它并非储存在大脑某个区域的孤立的静止的画面。
它是塑造人格的土壤,是连接情感的神经束,是编织出自我这张独一无二挂毯的彩色丝线。
伊瓦德鲁啃食的,是人之为人的根本。
他站在渐深的夜色里,望向这座被无形阴影笼罩的城市。
每一盏亮着的灯下,可能都有一个正在失去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