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第396节 (1/3)
收下吧,这是你兄弟,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归宿了。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年头,整个国家普遍实行的还是“入土为安”的土葬。火葬,即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存在,也绝非主流,甚至常被视为不祥或对亡者的不敬。
真正的、大规模的殡葬改革,提倡火葬,还要等到1956年,由上百位领导及高层代表共同签署倡议书后才开始缓慢推行,期间阻力重重,观念转变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陆瑾,一个将兄弟情义看得比天还重的性情中人,今日却亲口要求,将结义兄弟的遗骸从坟中起出,付之一炬……
他宁可亲手将郑子布在这世上最后的形迹彻底净化,归于虚无,也不愿其再受丝毫侵扰。
符陆完全理解。
经过今日之事,或许未来,那位同样深陷漩涡、心思深沉如海的张怀义,在自知大限将至时,说不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嘱咐后人将自己火化,不为其他,只为求一个彻底的干净,一个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搅的、绝对意义上的安宁。
陆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去看手边的铁盒,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挤压进骨血里。
过了好几息,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滞,伸出手,将那尚带符陆掌心温度与火焰余温的铁盒,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符陆、冯宝宝、凌茂……”陆瑾依旧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明显的哽咽后的沙哑。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小心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扫过三人,目光在符陆脸上停留最久,里面的血丝和未干的泪痕让他平日的刚硬显得格外脆弱,但眼神深处,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重新凝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但,”陆瑾的视线投向谷畸亭等人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空荡荡的林地与暮色,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群无法无天、身负惊天秘密的家伙,突然凑到一起……绝无好事。”
他又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极不愿相信的猜测:“还有……那人,应该是王子仲吧?虽然身形气质变化太大,但……”
陆瑾并没有将话说完,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行医救人、声誉极佳的王子仲为何也加入到这些人的行列之中,甚至参与了那等……亵渎之事。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让他感到一种信念被颠覆的寒冷。
“你还好么?”符陆没有接陆瑾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陆瑾闻言,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洪亮的喊道:“好!好得很!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无根生还活着!
这个几乎被明确证实的消息,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虽然带来的是更深的谜团与更重的恨意,却也像一剂猛药,强行将他从那种溺毙般的无力感中拽了出来!
恨有尽时,但该做的事,必须做下去。
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复仇怒火,反而奇异地沉淀、冷却了些许。
他依旧恨,恨意入骨。
但他也终于更清醒地认识到,一味被仇恨驱使,除了燃烧自己,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还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比如,将三一门的道统真正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道统得以延续,他才能真正心无旁骛,有足够的根基和力量,去面对那个或许还活在世间的、一切的源头——无根生。
看着陆瑾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信念,符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走了一步,“陆瑾,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以你陆家的门路和能耐,或早或晚,总有能用到的一天,也总有了结因果的时候。”
他顿了顿,迎着陆瑾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缓缓说道:
“李慕玄……在纳森岛。”
“……消息可靠?”
符陆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补充道:“那里……很特殊。想去,不容易;想回,更难。但知道了地方,总比漫无目的地找要强。”
“我明白了。”陆瑾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站起身子,将冯宝宝所赠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紧了紧手中已然冰冷的铁盒,又看了一眼那座已经空了的坟坑,最后目光扫过符陆三人。
“走了。”他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暮色与褐土,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远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一些什么,又扛起了一些更重的东西。
“诶!我送你呀!”符陆古怪的看着潇洒离去的陆瑾,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