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节 (3/4)
电信员的眼底染上绝望,倏然流下眼泪,但这丝毫阻止不了扳机被扣动。
砰!身为大旭日帝国的将士,不能活着落入敌手,这不仅是《战阵训》里的要求,更是每一位天闹黑卡的武者必须遵从的武士道!【注2】
砰!砰!砰!宫崎良平一连开了数枪,直到机舱内除了自己已没有一人还能喘气,这才颓然滑坐在地板,缓缓抬起手、将枪口转向自身。
眼前突然浮现面容,那是自己的家人。宫崎良平迟疑了,自己这么做真的好吗?就这样轻率地自我了结,结束才刚刚开始的一生?
向敌人投降也没什么大不了吧?米国鬼畜虽然凶恶、但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唯一的顾虑只有家人遭到牵连,在从官府到民间都弥漫着狂热气氛的旭日帝国,被俘官兵的家属将遭受难以想象的歧视与虐待。
但这个问题也并非无解,只要报个假名、一口咬定,他就不信敌人还能查清他姓什名谁、住在哪城哪丁目。【注3】
汽艇声渐渐逼近,宫崎良平终于做出了决定、蓦地浑身放松,手枪也从掌中滑落。他掏出自己的《军队手牒》,正准备扔进大海,却蓦然对上电信员死不瞑目的双眼。【注4】
那一对瞳孔已然扩散,却如尖刺一般扎进心中,他仿佛看到了尸骸上漂浮的苍白灵体,正面孔阴森、诅咒吓厉:“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苟且活着!?”
“不对!我只是——!”宫崎良平大声辩解,但鬼使神差地,他发现自己又拿起了手枪,挣扎着、发着抖,却还是将枪口抵上了太阳穴。
原来,今天注定是我的死期啊。
“幸子……妈妈……”一滴热泪划过面颊,宫崎良平任由手指扣下扳机。
图片:"勃朗宁M1910",位置:"Images/"
林长夏俯着身,一一检阅从96陆攻上缴获的物品。
他首先注意到一张导航图,上面用铅笔标注着航线。沿着笔迹,他发现这支96陆攻小队是从宝岛起飞,数本飞行员的身份证件上都标注着“第1航空队”的字样,大概是他们的所属部队。【注5】
然后,他又翻看了几只手表、钢笔、一些日元现金、还有一支手枪、两把长刀、三柄肋差,其中手枪还沾着血迹。【注6】
一只小……不、应该说是大黄鸡啾啾唧唧,报告着现场情形。
“这孩子说,迫降后还有数名飞行员活着,不过一见到他们,就立刻自尽了。” 拉菲转译着大黄鸡的话语。
“没关系,辛苦了。”林长夏并不在乎日寇飞行员的死活,他最迫切的是想了解信息。
这些物品的最后是一本笔记,林长夏日语还算熟练,随便扫了眼,发现净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
飞行员们为了防止被击落后泄露情报,通常不会携带太敏感的文件,收获寥寥也是意料之内。
“嗯?”林长夏注意到有什么夹在了笔记本的尾页,翻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位年轻人,男子穿着黑色立领式正装,女子则一身白无垢,两人一个温婉端坐、一个笔直挺立,脸上幸福洋溢。
在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与宫崎幸子在长野公园留影,天昭16年9月(1941年9月)。
林长夏默然,他此时才真实感受到因为自己的指令,鲜活的生命灰飞烟灭。
不过虽不免喟叹,他却没有陷入感伤,更不会后悔。
不提他和拉菲只是自卫,历史知识告诉他,这支驻扎在宝岛的海军基地航空队从1937年起就罪行累累。
淞沪、金陵、蓉城、巴渝,他们参与了对数以十计城市的空袭行动。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丧生在他们无差别的轰炸下,那婴孩在废墟旁啼哭的照片,直到数十年后依然刺痛着每一颗善良的心灵。
或许这位素未谋面的飞行员也有自己的坚守、憧憬、和炽烈的爱,但对于林长夏,他只是一个侵略者,是协助军国主义散播恐怖的仇敌。
把照片重新夹入笔记本,林长夏将宫崎良平的遗物抛向大海。
1941年12月15日,下午5点,旭日帝国海军第1航空队基地。
“荒木大佐!”一名衣领上挂着上尉衔的军官急匆匆跑进司令官荒木敬吉的办公室内,“高木小队仍未返航!呼叫也没有反应。这个时候、只怕燃油已经耗尽……”
一名仁丹胡做了个稍安的手势:“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间?”
“上午9点25分,报告称即将进入吕宋空域。”
“会不会是降落到了其他机场?”
“我也给台南和高雄基地打了电话,他们表示没有见到高木小队,陆军方面我也发去了询问,但迄今都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