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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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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西籍人士最晚7日便都已随沃尔曼上校的船队一同撤退,但望加锡依旧滞留着成百上千意欲逃避战祸的百姓,其中大部分是华胞。

西里伯斯岛从元朝时期就开始有零星的华人移民,后来VOC(东印度公司)又引进了不少华工。

到了19世纪下半叶,东南诸省民众掀起了规模浩大的下南洋运动,他们的目的地大多是交趾、暹罗、菲岛和爪哇等地,不过在西里伯斯岛的万鸦老、望加锡这些地方也形成了相当规模的聚集地。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些移民有的已随祖父辈在此生活了数十年乃至两三个世纪,但大部分都还是在国内出生、有着明确的华国国籍。【注2】

比起懵懵懂懂、谁来统治都无所谓的南岛人,或是那些已经克里奥尔化、连汉语都差不多遗忘干净的土生华人,他们对大陆的情况极其关心和了解,也对鬼子的凶残有着更清醒的认知。

只是殖民当局既无力也无心顾及他们,于是除了少数有幸获得一张船票,其余缺少门路或不够富裕的只能上天无路,惶惶地等待日寇兵临。

林长夏在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立刻为他们安排运力,将荣光号等4艘商船喊来,目的之一也正是让她们协助撤离平民。

此外,林长夏还谢绝了船费等任何形式的酬金——此时还滞留在望加锡的多数是中下层百姓,逃避战乱背井离乡,单生活下去就已很不容易,哪怕十几美元对他们而言都是非同小可,甚至关系到一个家庭的存续。

“他们准备送我一顶万民伞?”红色的华盖下垂满了一整圈黄色的绸带,上面写着许许多多的人名。

万民伞,是旧时绅民们为颂扬地方官员德政,赠予官员的荣誉性物品。其中伞面象征那名官员如大伞庇佑一方,垂挂的绸布条则代表着“万民”的意象。

在明清乃至民国时期,万民伞也算比较常见,不仅父母官们,一些外国人士、比如率领飞虎队的陈纳德也曾获得过这项荣誉。

不过,万民伞通常是要在官员离任前才会赠予。另外该习俗本意虽好,但晚清时渐成官场陋习。其一度还成为士绅对上攀附、对下勒索的凭借,大作家孺子牛曾对此有过犀利地抨击。

因为这些关系,现代万民伞的意象相当微妙,特别是对于吃公家饭的人而言。谁要是给自己来上这么一顶,林长夏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捧杀”自己。

“林将军心系苍生、亲扶羸弱,慈悲仁义,有昭烈帝之古风……”丝绸马褂罩着大半的身子,瓜皮小帽严实地扣在头顶,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绦带,左侧挂着杏黄色的绸缎荷包,另一侧则是乌木烟袋。

几位好像是从旧时代电影中走出来,像地主乡绅或商社掌柜的人物脸上堆满笑意、点头哈腰、同时神情里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将林长夏吹捧得如刘玄德一般仁德无双,但实话实话,他们拍马屁的方式有些拍到了马腿。

林长夏面色古怪,而士绅们的脸上也多了许多不安和畏惧。好几分钟后,林长夏才终于开口:“你们的好意我拜领了……这些花了多少钱?”

他们送来的可不止万民伞,还包括香烟、酒水、腊脯、活鸡鸭,甚至还有一些美钞、尼盾和“小黄鱼”,总之都是些这个时代劳军的常见物品。

林长夏推脱掉了一切现金,不过考虑了片刻,最后还是收下了万民伞和烟酒食品,但坚持要自掏腰包、将相关费用退还给每一位华胞,而且态度还非常强硬。

“我们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此言一出,几位士绅脸上的表情顿时极其精彩。

第三卷 燃烧的岛群 : 第39话:世界遗忘的角落

不管怎么说,最后这场活动还是比较平稳地落幕。搭载着避难民的商船在定安等舰的伴引下渐渐消失在南方的海天线,林长夏也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不过他刚在文件上动笔没几分钟,海天就敲响了门扉:“指挥官,有一位先生无论如何也想见您一面……是一位华人。”

林长夏抬了抬眼,有些意外:“在这种时候?”他才刚送走了一大群。

“要我去回绝他吗?”

“嗯……还是让他进来吧。”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戴着圆边眼镜、灰布大褂。衣服的前襟与袖口早已磨得发白,布面也缺乏光彩,隐隐还有一些无法洗净、由陈年汗渍浸润成的淡黄,暗喻着饱经岁月的痕迹。

男性像是从老照片中走出来的一般,沉郁黯淡,与之相反,那张挂着讨好笑容的面庞却更加鲜明。他的手脚好像不知该放在何处,即便请其坐下也还是拘谨地站着、一直半躬着身,仿佛脊柱生来就是弯曲的一般。

一言蔽之,其就是这个时代典型的中下层,被生活和时局磨去了所有的梦想、骄傲还有天真。

“林将军上午好,鄙人姓黄,在锡江华文印刷所担任副经理……久仰您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气宇轩昂、英姿不凡,就如岳武穆戚少保……”【注1】

“客套话就不必了。”林长夏打断了对方的恭维,他现在事务缠身,实在不想在虚头巴脑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尽管林长夏表现得并不咄咄逼人,还可以说比较随和,中年人却更加紧张,嗫嚅了数息,才把心一横、话出口来:“在林将军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是万分抱歉,不过鄙人有一不情之请、还万望得到您的应允。那个……鄙人有一位小侄,去年被判了罪,他家里人托我问问能不能把他放出来?我们愿意出笔谢礼……”

“他犯了什么罪?”林长夏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实他也没作什么恶事,我那小侄之前在码头上做工,去年跟同伴们一起向尼德兰老板请愿,希望涨点工资、还有给多一些时间休息……结果被报警抓了起来,一口气被判了15年监禁。那些孩子其实什么也不懂,但当局硬要说他们违反了法律、还意图谋反……”中年人边说边小心翼翼窥伺林长夏面色。

需要说明的是,鉴于工人数量的不断膨胀和相关纠纷的日渐繁多,19世纪末,尼德兰东印殖民当局出台了专门针对劳工、特别是移民劳工的一系列法律,其又被统称为《苦力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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