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节 (2/4)
正因为她从很早就已经明白这个社会的运行方式,所以她已经很善于利用这样的社会运行方式,利用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在别人的眼里展现出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样子,让别人能够看到她“最完美的样子”。
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去做。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希望她能这么做,因为雪之下家需要她这么做,她的妹妹也需要她这么做,因为她不这么做,她的妹妹就得这么做。
所以她作为未来要继承雪之下家的继承人,就必须要做得到这样的事情,让她作为雪之下家的代表和门面,就必须是别人眼中看到的“最完美的样子”,能够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到出来雪之下家的教育、教养以及她能够完美的肩负起雪之下家的未来。
然而就是在这种她早已经习惯的、麻木的谎言世界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名为石川光的异类。
这个人能够一眼就看穿她所赖以生存的“社会运行方式”,并对她使用这种方式表达了极其露骨的攻击性、反感和厌恶,不论她在发现这点以后如何进行调整,都依旧是调整不到能够令他满意、令他喜欢的程度。
直到他亲口说出类似于“再用这种糊弄人的社交手段来对付他,就给我滚一边去”的警告以后,雪之下阳乃就已经明白“人希望看到自己所希望的东西”这个社会运行准则,在他的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或者说是——
这套“别人会希望见到做自己所希望的”社会运行规则依旧能够生效,但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完美的自己”,并不是这个使用各种社交手段的“完美而强大的自己”,而是已经她已经很久没有向父母展露出来的、潜藏在伪装之下的自己。
他甚至说了过于依赖这样的“社交方式”,迟早会连“真正的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石川光说服了她。
因为他所指出来的事情是对的。
她已经在这个谎言所构建出来的世界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同样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为什么会是石川光希望见到的样子。
可是她这种“让人看到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已经近乎成为本能的反应,这份经验所带给她的,便是她能够判断得出来“石川光想要见到的是她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她想要让人看到的样子”,可问题的重点便在于,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所以她只能用着自己在这个谎言的世界中积攒下来的经验,去试图在和石川光的相处过程中,想象着“如果我没成长成现在的人的话,我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我得到了和妹妹一样的待遇,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来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所认为的、想象中的真实的自己”。
这种行为确实有点滑稽。
明明“真实的自己”应该不需要伪装、是卸下了自己一切的伪装才对,可她却要试着用伪装来模拟“卸下了伪装的自己”,也才能够让她在石川光的眼里有所改观,至少不会对她充满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厌恶和反感。
他也确实以自己的存在证明了这个世界,不止是由谎言构成的世界。
或许在她看来世界就应该由谎言和伪装构成,也习惯了在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生活,绝大多数人的世界也可能是这个样子,她只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可即便是只有石川光自己一个人,他也能自成一个“世界”,而在他的世界里,坦诚和相互交换真心才是世界的运行方式。
她明白自己其实早就不应该接触石川光的。
她所伪装出来的强大和完美,说到底也只是伪装和谎言所构成的。
即便是不可否认伪装和谎言也有着能力的支撑,才能够显得更加真实,但伪装和谎言的作用仍旧是能够将“十分的能力”在他人眼里伪装出“百分的能力”甚至是“万分的能力”,让别人能够相信她有“百分的能力”亦或是“万分的能力”。
可石川光的强大并不是。
因为石川光压根就不需要伪装和谎言,来让别人相信他拥有“百分的能力”或者是“万分的能力”,而是他本身就具备着“百分的能力”亦或是“万分的能力”,所以他压根就不需要任何的谎言和伪装,也不会在意别人是否认为他是否具备这样的实力。
他无需任何证明,也无需纠正别人对他能力和性格上的偏颇看法。
因此她所习惯的、依赖的谎言和伪装的世界,已经完全和石川光的世界相互冲突,要是两个世界有太多的接触和交集,就会如同上游的水往下游流淌那样,石川光世界能够运行起来的底层代码和世界准则,就会不可避免的倒灌进她赖以生存的世界里。
所以她早就明白自己应该远离石川光的。
本应该早早的远离的。
可她没能够离开。
每当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远离石川光,应该要维护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应该要维护至今为止用谎言和伪装贯彻至今的人生时,却总是在见到他以后便自发性地向他靠拢,也自发性的“伪装成真实的自己”来面对石川光,甚至会因为石川光对她的称赞、调侃而感到开心和满足。
明明就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种情况太过于危险,就连她自己都认为过多接触会导致她赖以生存的理念会破坏,每每下定决心、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一定要尽可能的远离石川光,否则会让她有“可能不再是雪之下家继承人”的风险。
因为要是连现在的她、连这样的她都失去了“自己”的话,那她完全就想不到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这样的她已经是她至今为止所唯一积攒下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哪怕只是谎言和伪装。
只是每每听到他的声音,每每看到他不需要任何伪装、或者是因为好玩或是什么缘由而兴致勃勃的进行伪装的样子,每每听他说他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就宛若海中的漩涡那般,将无法反抗的她给卷入其中并沉入深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