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节 (2/3)
陈青流步入桑海城。
那份恢弘,内敛却又隐隐牵动天地的气息,源头清晰可辨,城北依山而建气象万千的小圣贤庄。
那便是儒家圣地,文脉汇聚之所,浩然文气如无形巨柱,直冲云霄,似有圣贤佩剑,藏匣而鸣。
这便是儒家气象么?
陈青流目光扫过城内景象,心中暗忖,“以礼立城,以文养民,倒真有几分‘教化之功’的模样。”
他并未急于前往小圣贤庄,而是如寻常旅人,在城内寻了一处临海清静的客栈落脚,需要理清一些思绪。
虽因一路挑战惹来诸多麻烦,却也算意外完成大半徐夫子嘱托。
如今“水寒”之名已响彻大半个江湖。
待到安顿妥当,陈青流将剑留在房中,只身出了客栈。
他步履未停,一往北行。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争执声。
“我知你推崇荀师学说,然‘性恶论’太过偏激,全然否定了人性中本有的向善之端!这与孟子所言‘四端’之说岂非背道而驰?若人性本恶,圣贤何以成圣贤?教化之功又从何谈起?”
一个年轻儒生的声音带着困惑与不甘。
“非也,子明兄误解了。荀师并非否定人可以为善,而是指出‘善’非天生,乃后天‘积伪’而成。‘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所谓‘伪’,非虚伪,乃人为、修习之意。
正因人性有‘好利’‘疾恶’‘耳目声色之欲’的天然趋向,若无师法礼义加以约束、矫正、引导,则必生争夺、残贼、淫乱,社会必将崩坏。
教化之功,正在于此!它非唤醒本有之善,而是如工匠治璞玉,以礼法为规矩绳墨,将人引向善途。孟子言‘四端’,荀师亦言‘涂之人可以为禹’,其旨归并非对立,而是路径不同。”
“可若人性无一丝善端,又如何能接受教化?岂非空中楼阁?”
“此问中肯,人性虽恶,然人有‘知’有‘义’,能辨利害,识荣辱。教化非凭空灌输,而是因势利导,以‘知’明理,以‘义’立规,以‘礼’导行,以‘法’惩恶。使人知‘从礼义则治,不从礼义则乱’,明‘化性起伪’之利,畏‘顺是则危’之害。此乃‘善’得以生发、存续之根基,非本性之善,实乃智慧与规范约束下,趋利避害、择善而从的结果。”
陈青流在不远处驻足,静静听着。
街上的行人对于这类争执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大多匆匆而过,最多瞥上一眼便不再理会。
倒是他驻足细听了片刻。
在他看来,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形,在世间比比皆是,最终往往沦为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毕竟,这纷繁世道,道理实在太多太杂,层层叠叠,各执一词,难分高下。
朝堂国事更是如此,各种思潮、主张、学说激烈碰撞,彼此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种事情就算放到前世,“性善”“性恶”的几千年之辩,谁也难以彻底说服对方。
儒家学说几乎能将世间万事万物,从日常的饮食起居,到庙堂之上的王侯将相,都能囊括进其范畴。
这种包罗万象,试图为一切提供解释框架的特性,在陈青流眼中,正是儒家的博大之处,却也隐含着其困境。
对于他这样行走江湖,心向自在的人而言,儒家那套繁复精深的义理体系,要深入理解并奉行不悖,恐怕并非易事,只会觉得束缚。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这种教化无疑是成功的,且利远大于弊。
以礼教治世,能使人心普遍趋向一个积极向上向善的方向。
它如同无形的罗网,编织起社会的秩序与道德的底线。
行走在桑海城中,贩夫走卒亦带书卷气,市井之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谦和。
这便是教化之功最直观的体现,它潜移默化地规范言行,抑制了人性中无序争夺,好利疾恶的恶端,引导百姓明礼义、知荣辱、安其分。
它为乱世中升斗小民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宁,可预期的生活环境,使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道,稚子得蒙学,减少了因无序而生的暴戾与苦难。
虽然这种教化在陈青流这等追求极致自由,心向江湖的剑客眼中,或许显得繁复束缚,如同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