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节 (3/3)
西陵,地热发电站的员工休息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防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盒饭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老陈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年轻时的事迹,张师傅在一旁闭目养神,小刘则聚精会神地看着终端上的机甲格斗比赛直播,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喝彩。
沈永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茶。他很享受这种氛围,这种与世无争的、属于平凡人的宁静。
突然,休息室里所有的公共终端,包括小刘正在看比赛的屏幕,都在同一时刻被强制切换。画面变成了EUC全球指挥中心那令人心悸的、旋转的全息地球模型。最高级别的全球紧急广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闯入了这片安宁的土地。
马克·雷耶斯那张因疲惫和压力而显得异常凝重的脸,占据了屏幕的中央。他身后,两个不断扩大的红色光点,如同地球身上无法愈合的伤口,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澳洲战场,‘沙暴’行动已陷入僵局。目标‘安东拉’正在磁力沙暴的掩护下,稳定地向内陆城市艾丽斯斯普林斯推进……”
“……南美战场,‘深寒’行动无法对目标‘佩斯塔’造成决定性伤害。目标已摆脱我方舰队纠缠,正高速逼近瓦尔帕莱索港……”
休息室里的笑声和谈论声戛然而止。老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刘惊得站了起来,大张师傅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天塌下来了……”老陈看着屏幕,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普通人面对无法理解的灾难时,最本能的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小刘的脸因恐惧而惨白,“奥特曼呢?这次他去哪了?”
沈永和工友们一起,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同时燃烧的世界。他听着耳边工友们逐渐变得恐慌的议论,看着屏幕上,EUC的部队在红色沙暴中变成一堆堆无助的废铁,第三舰队在火海和浓烟中徒劳地追逐。
那个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拼命想要埋葬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如同被注入岩浆的休眠火山,开始剧烈地、痛苦地翻腾。
但他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他开始在内心,为自己的不作为,寻找各种合理的借口。
“情况还没到最糟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目前还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平民伤亡。安东拉只是在沙漠里前进,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佩斯塔也只是在海上,没有直接攻击港口。EUC的部队虽然陷入了僵局,但至少……至少还能拖延。”
然后,是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狰狞的伤疤隔着工装,仿佛依然在散发着灼人的热量。他回想起了加勃拉之战的惨痛代价——身体被活活烧穿的剧痛,精神被彻底碾碎的崩溃,以及……被整个世界背叛和追捕的冰冷。
值得吗?
为了一个会轻易将你遗忘,甚至会反过来用猎网追捕你的世界,再一次次付出那样的代价?
“我现在只是沈永。”他看着身边工友们那一张张惊恐的脸,看着窗外西陵平静的天空,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他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一腔热血的“英雄”了。他只是沈永。他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小小的安宁。
他不想再失去它。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英雄不能逃跑”的偏执,与“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真的受够了”的疲惫,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交战。
最终,疲惫和恐惧,占据了上风。
EUC全球指挥中心,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两个战场的情况都在持续恶化。
在澳洲,那场遮天蔽日的磁力沙暴,像一头红色的巨兽,正在稳定地、不可阻挡地吞噬着大地,向着艾丽斯斯普林斯的方向推进。EUC的部队只能像一群无助的牧羊人,远远地跟着,眼睁睁地看着恶狼向羊群步步紧逼,却无计可施。
在智利,佩斯塔在摆脱了舰队的纠缠后,已经吸干了航道上的数艘油轮。它那庞大的、油腻的身躯,开始毫不掩饰地,向着瓦尔帕莱索港口的方向高速移动。
两个战场,都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马克·雷耶斯面临着上任以来最艰难的抉择。他知道,一旦怪兽抵达目的地,造成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他甚至已经将手指放在了重新启动的热核武器的发射授权按钮上,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没有任何意义。
安东拉的磁力风暴,有极大概率会让导弹的制导系统失灵,最终击中城市;而攻击佩斯塔,则几乎百分之百会引爆整个瓦尔帕莱索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