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节 (2/3)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艾丽没有理会,她开始阐述一个堪称“魔鬼交易”的计划:
“第七码头,是整个港区最孤立、也是储油量最大的一个作业区,它通过一条三百米长的栈桥与主港区相连,但我们可以牺牲它。”
“第一步,远程引爆栈桥,将其彻底变为一座孤岛。第二步,打开码头所有A至D区,共计十二座巨型储油罐的紧急泄洪阀,将内部剩余的数万吨原油,直接灌入码头的封闭港池。这将形成一个巨大的、漂浮在海面上的‘原油湖’,作为最终极的诱饵。”
“佩斯塔的生物本能,必然会被这无法抗拒的‘美食’所吸引,进入港池。最后一步,”她将图像放大,对准了码头上那四台如同钢铁巨兽般、高达百米的巨型装卸起重机,“在它进入后,引爆我们预先空投在起重机结构节点上的高爆炸药。让这些燃烧的、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巨兽倒塌,砸入原油湖,瞬间将整个港池,变成一片无法逃离的火海炼狱。”
“这是自杀!是自毁长城!”一名南美籍的将军失声喊道,“那将引发史无前例的环境灾难!而且,第七码头上,至少还有近百名工作人员没有完成撤离!”
“将军,”艾丽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如果不这么做,一个小时后,我们将失去整个瓦尔帕莱索港,以及港口后方那座有着三千万人口的城市。我们别无办法,只能在‘一场环境灾难’和‘一座城市的毁灭’之间,做出选择。”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马克·雷耶斯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的、却又有着严谨且残酷的逻辑的方案。他看到了这个计划背后那唯一可行的、地狱般的可能性。他没有再进行任何讨论,只是接通了与瓦尔帕莱索港务局局长的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
“我是马克·雷耶斯。听着,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瓦尔帕莱索港务局临时指挥中心,设立在一座能俯瞰整个港口的百年灯塔之上。哈维尔·巴尔加斯,这位58岁的港务局局长,正站在这座灯塔的最高层。海风从破碎的玻璃窗中灌入,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在这里工作了快四十年,从一个年轻的、负责给缆绳涂油的学徒,一直干到了局长的位置。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台起重机、每一条管道,如同熟悉自己掌纹上那些因岁月和辛劳而刻下的沟壑。
当他从屏幕上,听到马克·雷耶斯那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时,他以为自己的通讯器坏了。他被要求亲手摧毁自己奉献了一生的心血,牺牲掉整个第七码头,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留守在码头上的工人和安保人员。
“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哈维尔的咆哮,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爆炸声,“让我亲手淹死我的兄弟们?!你这个坐在日内瓦空调房里的刽子手!”
“我重复一遍,这是命令。”马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否则,我将授权舰队,在怪兽进入内港时,动用战术核武器。届时,我们将失去的,是整座城市。”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哈维尔浑身颤抖,他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窗框上,指关节瞬间鲜血淋漓。他透过灯塔的窗户,看着佩斯塔那巨大的、油腻的身影,已经摧毁了外港的防波堤,正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冲向内港。
他又回头,看着更远处那片灯火璀璨的、有着三千万人口的城市,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刚刚学会走路的、还在牙牙学语的孙子。
他沉默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泪水。
他擦干眼泪,走到了港区的内部广播话筒前,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港区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那些还在绝望中坚守岗位的人们的耳中。
“第七码头所有还能听到广播的兄弟们…我是哈维尔。”他的声音因巨大的痛苦和决心而沙哑、颤抖,“EUC的支援已经无法抵达…现在,轮到我们自己,来守护这座城市了。这是一个…没有人能活着回来的任务…”
他简短地、用最平实的语言说明了那个疯狂的计划。然后,他给了所有人一个选择。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现在,想离开的,还有最后三分钟。港务局的地下防空洞,还为你们留着门。”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十几秒。那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收到,局长。我老婆刚怀孕…但我他妈的不走了!为了瓦尔帕莱索!”
“收到,局长!我在这干了三十年,死也要死在这!”
“妈的,跟它拼了!”
一个个沙哑但坚定的声音,在频道里此起彼伏。那些普通的管道工、电焊工、起重机操作员和保安,在这一刻,成为了这座城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线。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疯狂行动,在第七码头这座注定毁灭的孤岛上,开始了。
哈维尔亲自在主控室,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着他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兄弟们的生命信号光点,颤抖着,按下了开启泄洪阀的红色按钮。
巨大的储油罐底部发出沉闷的轰鸣,粘稠、黑色的原油如同来自地狱的瀑布,从数十个泄洪口喷涌而出,灌入港池。海面迅速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膜所覆盖。
留守的工人们,驾驶着小型的工程车,将EUC刚刚用运输机冒死空投下来的高爆炸药,疯狂地安装在四台巨型起重机的关键结构节点上。
佩斯塔被这股浓郁到极致的原油气味所吸引,它发出了兴奋的嘶吼,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第七码头的港池,如同一个饿了几个世纪的饕餮,开始大口吞食着海面上的浮油。
“它进去了!它完全进去了!”一名工人对着通讯器大喊。
哈维尔看着监控屏幕上,佩斯塔已经完全进入了陷阱的中心。他拿起了引爆器的遥控,那东西重得仿佛有千斤。他对着内部频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