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节 (2/3)
他们没有统一的教义,没有明确的组织结构,更像是一群被恐惧和失去逼到绝境的人们,各自抓住了不同的救命稻草,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放弃抵抗,迎接“终结”。
废弃工厂的墙壁上,新的“怪兽崇拜”涂鸦层出不穷。那些模糊的怪兽轮廓,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秘感,被狂热的信徒用鲜艳的颜料勾勒出来,仿佛某种神的降临预兆。在一些破败的街角,临时搭建的木箱上,几个身穿兜帽长袍的人,不再是低声细语,而是高声宣扬着各自的“末日福音”。
有的布道者,声音沙哑而充满疲惫,他们认为人类已经没救了,EUC的武器和奥特曼都无法阻止怪兽的降临。他们鼓吹着“等死论”,号召人们放弃一切挣扎,平静地迎接最终的毁灭,因为“反抗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他们的眼中,只有麻木和认命。
另一些人则表现出病态的狂热。他们高举着印有怪兽图案的旗帜,将怪兽视为“世界的净化者”,是来终结人类的罪恶,建立新秩序的使者。他们宣称人类应该束手就擒,甚至主动献祭,以求在“净化”中获得新生。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怪兽的崇拜和对毁灭的渴望。
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的言论更加隐晦和危险。他们低声宣扬着“宇宙筛选论”,认为怪兽的出现,以及人类的挣扎,都是背后一个“更高维度智慧”的测试。
他们鼓吹着,人类只有完全不反抗,才能通过这场测试,终结灾难,被“神选”进入新的文明。他们手中分发着奇怪的传单,上面印着扭曲的星图和模糊的预言,反复提及“使者”和“被选中的人”。
沈永甚至看到,一些原本麻木的罗塞塔居民,眼中也开始出现狂热的神色。他们不再是冷漠的旁观者,而是被这股绝望的思潮所裹挟,开始相信某种“救赎”即将到来。
这些景象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实实在在地侵蚀着罗塞塔的日常,让沈永隐约感受到一股潜在的、与“怪兽”不同但同样危险的威胁正在酝酿。而罗塞塔,正成为这场可能到来的灾难的中心。
他内心深处,那份对薇伦的愧疚,与对这座城市日益蔓延的绝望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
几天后,沈永再次来到“钢铁峡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最深的阴影里。他选择了一个离薇伦更近、但仍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他靠在一根巨大的废弃钢梁上,身体笔直,像一尊笔挺的雕塑。
他的目光不再是冷漠的旁观,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探究,以及一种笨拙的关心。他发现薇伦的歌声中,似乎也增加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休息不足。
薇伦察觉到了沈永的变化和距离的拉近。她注意到他离得更近了,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同。那不再是过去的疏离,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注视。她没有点破,只是在演唱结束后,收拾吉他时,她抬头看向沈永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沈永犹豫了很久。他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心跳得异常剧烈。他想说些什么,想问问薇伦在海星城经历了什么,想问问薇伦的父亲是不是真的遇难了,但是话到了嘴边,沈永突然又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
最终,他没有提海星城,只是笨拙地问了一句与罗塞塔市日常相关的,但仍带着距离感的话:“……最近……那些人又在传什么?”他指了指远处降临派活动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薇伦有些惊讶于他主动的搭话。她看了看沈永,又看了看远处降临派集会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们说,‘宇宙筛选’即将开始。”薇伦平静地回答道,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沈永从未听过的疲惫,“说只有那些‘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新的文明。还说……最近会有‘使者’降临,来挑选‘合适的人’。”
沈永听完陷入沉默。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忧虑。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绝望派的狂热,更像是一种有预谋的煽动。
那些“怪兽崇拜”的涂鸦,那些“宇宙筛选”的言论,都让他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熟悉感。他想起了黑衣人,那个自称“剧作家”的幕后黑手。这些降临派的言论,与黑衣人的“实验”目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想说些什么,想提醒她小心,想告诉她这些都是谎言。但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感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无法表达他内心深处那份沉重的愧疚和担忧。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薇伦收拾好吉他,然后,目送她瘦弱的身影,消失在罗塞塔市的夜色中。
沈永知道,自己的心,在愧疚的阴影下,已经开始松动。他不再是那个完全麻木的活死人,他开始感受到担忧,感受到一种想要介入的冲动。这是一种痛苦的觉醒,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46章 微光
沈永与薇伦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日常。
沈永心里那层看不见的、隔绝彼此的冰墙,在缓慢融化。他们开始像两个普通朋友一样,笨拙地、试探性地,向对方靠近。但这种友情在罗赛塔这个地方,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代显得如此的稀有。
沈永不再执着于开始前才出现,结束时便立刻消失。他会提前一些到达,有时会看到薇伦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那把旧吉他,用一块柔软的布,擦去粉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会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偶尔,她会抬起头,对他报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演唱结束后,他们会进行几句简短的交谈。对话的内容不再局限于那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而是开始触及彼此的生活。沈永会问她今天是否吃过晚饭,薇伦则会关心他今天的工作是否辛苦。这些对话简单、笨拙,却像一股涓涓细流,无声地滋润着沈永早已干涸的心田。
沈永甚至开始分享一些他作为机械师的“冷知识”。有一次,他看到薇伦因为天气潮湿而为琴弦的音准发愁,他便告诉她,可以在琴包里放一小袋从废弃设备里拆出来的干燥剂。
还有一次,他看到她用来固定乐谱的夹子生锈了,第二天,他便从维修店里,带给了她一个用不锈钢边角料打磨成的、崭新的夹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工程师特有的僵硬,仿佛只是在解决一个个技术问题。但他眼神深处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关心,却无法隐藏。
薇伦也同样在回应着他的善意。她会把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食物,分出一小块面包递给他,尽管沈永总是拒绝。她也会在唱歌时,偶尔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与沈永的视线交汇,然后,她的歌声会变得更加清亮。
然而,在这份脆弱的日常之下,罗塞塔市的绝望,却像一种无法根除的病毒,持续地蔓延。
降临派的活动变得更加猖獗。他们像一群逐臭的苍蝇,哪里有绝望,哪里有人群,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钢铁峡谷”,这个每晚都会聚集起一些孤独灵魂的地方,自然也成了他们眼中极佳的“传教”场所。
他们并非针对薇伦,在他们眼中,这个在废墟上弹唱的女孩,和那些沉默的听众一样,都只是他们需要“拯救”或“转化”的、迷途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