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节 （3/3）

马克上校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着大门，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主屏幕。屏幕上，亡灵泰兰特那巨大的骨架黑影正穿透重重迷雾，一步步向着总部所在的坐标逼近。每一次那骨足踏在大地上，天花板上的灰尘就会如同雪花般落下，伴随着钢铁龙骨断裂的刺耳呻吟。

“撤离？”

马克的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躁。

他缓缓转过身，副官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深陷，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平日里冷酷的理智，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失去、无数次希望破碎后，被彻底点燃的绝望火焰。

“去哪里？撤到掩体里，看着那个怪物把地表最后的一点文明嚼碎吗？”马克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重重地拍在指挥台上，“还是撤到另一个宇宙，去求美菲拉斯那个畜生给我们一块狗食？”

“可是……上校，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副官吼道，“泰兰特已经复活了，连沈，连奥特曼都变成了石头，我们拿什么打？拿我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吗？”

“没错，就是拿命去填。”

马克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平缓，平缓得令人恐惧，“把所有剩余的弹头、所有还没爆炸的泰坦系列武装，全部搬到主反应堆上方。我要把整座MCD总部，变成一颗全世界最大的炸弹。”

指挥中心内，正在敲击键盘的艾丽手猛地一抖。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她共事了数年的男人，嘴唇颤抖着：“马克……你疯了。MCD旁边可就是EUC总部，炸毁人类的政治中心……”

“如果不引爆，等那个怪物走过来，他们还是会死。而且，真正重要的人已经撤离了，怕死的官僚也早就想办法走光了。那里现在不过是个空荡荡的宫殿。”马克走到艾丽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其在那之前像虫子一样被踩死，不如给那个魔神一点人类的惊喜。”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内的几十名工作人员：“这是命令。整个EUC总部的战斗人员，立刻从三号紧急出口撤离。五分钟后，我会手动引爆这里。”

死寂。

原本忙碌的指挥中心，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十名身上带伤、神色疲惫的精英成员，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抬头看着马克，眼神中闪过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奈与释然的复杂情感。

“头儿。”

一名负责雷达监测的年轻技术员突然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已经破碎的眼镜，有些滑头地耸了耸肩，“您这人平时就爱开空头支票，这个月的补贴还没发全呢。您要是自个儿留在这儿引爆炸弹，我们去哪儿找您要账啊？”

“就是。”另一名森蚺小队的幸存队员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正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您打算自个儿搬那些几百公斤的弹头？就您那腰椎，怕是还没搬到反应堆上，就得先打急救电话。”

马克愣住了。他看着这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或者敬畏有加的属下，大脑在一瞬间有些宕机。

“你们在干什么？”他怒吼道，“这是军令！立刻滚蛋！”

“抱歉啊，上校。”副官也靠在门框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联合理事会那帮官僚已经跑了。既然最高统帅部都已经不存在了，那您的军令……现在也就是张废纸。”

艾丽也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键盘上飞速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

“既然要引爆，那就得计算好能级的扩散曲线，确保护卫石像那边的余波最小化。”艾丽转过头，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那种作为学者的严谨在这一刻化作了守护的铠甲，“这种精密的活儿，马克，你那粗鲁、只会扣扳机的手指头可干不了。如果不想让沈永的遗体在最后也被我们炸成碎渣的话，就老老实实给我闭嘴。”

马克张了张嘴，一种酸涩、辛辣的感觉涌上喉咙。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带着所有人走向绝望的地狱，却没想到，在这个文明毁灭的前夜，这些人竟然选择带着笑容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向那个燃烧的终点。

这种来自同类的、最朴素的信任，比任何口号都要让他震撼。

“他妈的疯了……都疯了。这整个MCD大概就没几个正常人了。”

马克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随后发出一声豪迈、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长笑，“好！既然你们不想走，那就都留下来！陪老子在这日内瓦的土地上，看最后一场属于人类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