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节 (1/4)
她随身携带的魔法备忘录上,很快记录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条款,每一笔都对应着真金白银的流逝:
想见到真正能签发贸易许可证的海关监督,这种震旦婆罗门,或者本地说法:旗人。
首先,英国人需要先给看门的士兵送上不低于五百两银子的见面礼,这才能想办法见到这些旗人的会计、师爷、随后附上至少一千两银子的见面礼。这仅获得一个“可考虑”的资格。
随后,海关派出书吏、丈量手、验货员登船。丈量费、验货费、笔墨费都要钱,这些钱好歹还是明码标价的,但暗地里,英国商人必须给所有登船的大清书吏打赏,而且数量不菲,不然你丈量,验货不可能合格,后面别想贸易——这些打赏的贿赂,往往是正常费用的数十倍。
随后,广州行商,还要担保使费:外国商船必须由指定的十三行行商作保。行商不会白担保,需支付担保规银,通常为预估货物总值的5%,美其名曰风险抵押。这笔钱很少能全数拿回,一般都会被吃一半甚至更多。
货物开始进出,白银的暗流更加汹涌。
“秤头”与“舱底”更是两大经典剥削名目。
“秤头”指在称量货物时,借口有所消耗,每一百公斤的货物,硬是按照一百零三公斤来算,要多加税赋。
“舱底”则是在卸载货物时,以清扫船舱残余、地脚损耗为名,再扣下一部分。这两项合计,又能轻松抹去货物价值的5%左右。
等货物进入行商仓库,打点并未结束。仓库管理员的“管仓规礼”,守门人的“出门酒钱”,乃至搬运苦力头目的“调度茶资”,无一不是明码标价。
如果不给,那你的货物可能会在仓库遗失,守门人当天晚上喝酒没注意盗贼进入,搬运工把你的货物放最后搬,甚至不小心跌落海里,这都是正常损耗。
若想加快货物通关速度,需向负责文书流转的书吏支付加急费,当然,支付这笔钱也不一定能加快,还要额外给这些书吏行贿才能真正有效果,不给?那你货物就在码头仓库堆积去吧,发霉,甚至被盗窃都有可能。
总之每一个环节都要收费,每一个官员都要收贿,把玛格丽塔折腾的都快疯了。
这些还是小头,最昂贵的花费,是要与行商交往的“人情”。
首先,英国商人得邀请十三行头目赴宴,席间山珍海味、戏曲堂会都是消费大头,外商还要以“贺仪”或“戏金”名义回礼,通常一次宴会就得孝敬五百两。若不去,便是不给面子,后续交易难免受阻。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震旦本地节日,或者十三行官员和他们父母的寿辰,必须备上厚礼。礼物价值需得体,通常一次节敬不少于二百两,寿礼则需更厚,可能高达五百两甚至上千两。
这行贿可不是只给十三行官员,他们下属的师爷、账房、仆役,士兵也都要小费,统称“随封”,每人每次十两至数十两不等。连行商门房传递消息,也需给银子。
上述只是十三行的官员,如果碰到广州的大清官吏,那更是要命,上至督抚、海关监督,下至巡检、汛兵,都非常关心外来贸易。
任何级别的官员,都会以“巡查火烛”、“防察奸宄”名义来到码头或商馆,商人必须稿劳辛苦。根据官职大小,几十两到数百两不等。他们可能一天来巡查好几次,由不同部门派出。
随后是缴纳保护费。如果不打点到位,你的仓库可能会不幸失火,货物在码头被水打湿,或遭遇盗窃,甚至被诬陷为海盗,倭寇,为求平安,每月需向地面上的胥吏、兵丁头目支付一笔平安钱,数额视货物价值而定,等比杀伤。
玛格丽塔面色铁青,发现这一趟贸易下来,十万英镑,足足有两万五千英镑,折合二十二万五千两白银,全花在了孝敬上面,25%的关税!四分之一的钱,全消耗在这没完没了的贿赂上面了,只有七万五千英镑,能购买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返回欧洲。
第一百七十章:大清种姓制
“砰!”
玛格丽塔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厚实的柚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跳。她一直沉着冷静的面容,此刻因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近乎荒诞的挫败感而微微泛红。
“百分之三十?加上明面上百分之五的关税,我们居然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了百分之三十的资金!”
她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对着在桌子上练习鹦鹉走路的朱常。⒊霾宦牡秃稹/p>
“这还只是能算得清的!那些永远算不清、给不完的茶资、随份子、红包……天杀的,怎么这么多规矩?!”
她猛地站起身,在宽敞舒适的舱室里快速踱步,试图清除脑子里的烦闷。
“你知道的,法国是我们的死敌,因此法国对英国的关税,是26%。而震旦是30%!比法国都高!”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冷火。
“但是那清清楚楚!写在国王的法令上,印在海关的税则里!该交多少,为什么交,交给哪个部门,一目了然!哪怕……哪怕有些环节需要‘润滑’,通常也只需要一次!对准那个最关键的贵族,一笔足够有分量的谢礼,事情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既定的轨道办成!”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贵族特有的激动与愤怒。
“我堂堂大英贵族,女王亲自册封的男爵,给那么多震旦贵族贿赂也就算了,他们的狗腿子、奴才、阉人、我堂堂贵族也要给这些贱民贿赂?!”
玛格丽塔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讥讽。
“这里每个人,从戴着顶戴花翎的官员,到穿着号褂的兵丁,再到一脸谄笑的行商通事,甚至端茶倒水的小厮,都像贪得无厌的魔鬼,他们的手永远摊开着,他们的眼睛永远在打量你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没有明文规定,没有固定数额,一切都在空气里,在笑容后,在语气的微妙转折中!全凭‘心意’,全看‘规矩’,全是‘历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