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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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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岳霓裳带着两个汉人游击将军,大步走入中军大帐内,对着三人齐齐下跪。

只看营帐之内,两广总督孙士毅端坐帅帐中央。他并未着甲,一身深蓝色的仙鹤袍服,在昏黄光线下泛着阴沉忧郁的紫绀之颜,布满褶皱的衰老双手,交叠按在一柄御赐的尚方宝剑之上,指节如老树盘根。脸上无悲无喜,眼皮半垂,目光从缝隙中漏出,落在跪拜的三人身上,仿佛在看三只蝼蚁。

与寻常夺心魔不同,这种封疆大吏级别的旗人,面庞下的血肉卷须不是四根,而是惊人的六根。只要他不动,整座帐篷的空气便凝滞如铁,无一人胆敢言语。

广州将军李侍尧座于总督左侧。一身锃亮的山文甲将他包裹得如同钢铁塑像,头盔置于案几,露出剃得发青的头皮与一条细长的金钱鼠尾辫。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一双骨节粗大的手,与六条巨大的夺心卷须,缓缓摩挲着一把玄铁锻造的巨型偃月刀。他鼻翼微微翕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刮过皮革般的粗粝声响,眼神如鹰隼,死死锁在三人身上,瞳孔深处跳跃着某种被强行按捺的暴戾火焰。

十三行总商潘振承居右。他坐得最为松弛,一袭宝蓝缎袍,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缓缓转动,映着火光流转出幽绿的光泽。只有四条血肉卷须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圆融笑意,而这笑容,却是三人中最为虚假,最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模样。

三个夺心魔没有说话,却如三座形态各异的寂静山岳,盘踞在大营中央:一座是深不可测的渊岳,一座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座则是底下埋着无数骸骨的玉山。恐怖气氛让帐中侍立的亲兵们汗透重衣,不敢稍动,火把的光晕,在三人身前投出庞大而粘稠的骇人阴影,完全将岳霓裳三人淹没,让这座临时搭建的统帅营帐填满了一种近乎实质的死亡威压。

“标下绿营参将:岳霓裳,拜见制台!拜见军帅!拜见商长!”

岳霓裳恭恭敬敬的对三人行礼,三座“山”没有任何反应。唯有李侍尧摩挲偃月刀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眼看三人没有说话,岳霓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身棉甲束缚不住她狂跳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目光炽热地投向两广总督孙士毅。

“卑职请命!愿率我绿营敢死之士作为先锋,再攻新月堡主峰隘口!”

岳霓裳狂热的说到。

“标下观察两日,贼人火力已露疲态!昨日镶红旗兄弟血战,已探明其东侧暗道三处!只需……只需再有一次决死冲锋,集中火器压制其上层射孔,卑职亲率尖刀队,必能杀入其腹心!”

帐内依旧死寂。

十三行之首的潘振承,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了,他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跪着的女人,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奇特的货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广州将军李侍尧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目光扫过她甲胄上的血迹,什么都没有说。

两广总督孙士毅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岳霓裳身上,没有审视,没有鼓励,甚至没有常见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野心的那种玩味。那是一种纯粹的空洞,如同万丈深渊表面凝结的薄冰,倒映出对方疯狂燃烧的形貌,自身却冰寒彻骨,纹丝不动。

几息之后,总督的声音响起,平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厚重的绒布上,闷响直达心底。

“岳霓裳,你乃岳飞之后,岳钟琪将军庶子支系,我相信你的能力。按照广州惯例,一营有一千兵马,我再给你调拨两个营,共三千汉人,攻击山城。如若你能突入山城,狠狠楔入一个钉子,或者废掉他们部分枪炮口,等战争结束后,我亲自为你抬旗,让你也能从绿营兵,擢升为荣耀的八旗勇士。”

只此一句,岳霓裳浑身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黑暗光彩,她猛然磕了三个响头。

“谢制台!卑职必不负所托!必为我大清涤荡南洋,绞杀贼寇!”

礼毕,她兴奋到踉跄着倒退着出了大帐,帐帘落下,重新隔绝内外。

李侍尧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宝刀,冷冷道:“这汉人为了抬旗,也是疯了,八旗都攻不下来,她三千汉人绿营军,又要怎么办?”

潘振承重新开始缓缓转动他的翡翠扳指,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无妨。三千绿营,若能耗掉贼寇三成火器弹药,这买卖倒也划算,绿营兵死了就死了,回去重新招募就好。只要核心八旗兵马不要死伤太多,一块切都好办。”

孙士毅已重新垂下眼帘,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拂去一丝不存在的尘埃。

帐内,三座夺心魔的高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帐外,夜风呼啸,隐隐传来绿营营地中,岳霓裳尖锐而亢奋的集合哨声,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针锋相对

岳霓裳立于阵前,海风扯动她猩红的斗篷。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三千屏息待命的绿营士卒,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然挥落。

“炮队,放!”

命令化作凄厉的号角。后方阵地上,十几门从船上卸下来的红衣大将军炮、欧式的法国、西班牙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伴随着昙花一现的绚烂焰光,无数炮弹如雨点一般,轰击山脊、崖壁、以及堡垒上方裸露的岩体,炸的天翻云覆,地动山摇!

在猛烈的炮火轰炸中,碎石断岩漫天泼洒、尘土和滚烫的硝烟冲天而起。整座新月山仿佛被一头无形巨兽疯狂捶打,剧烈震颤。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堡垒内部更是被这持续的、闷雷般的震动波及,灰尘从每道缝隙簌簌落下,海盗炮手们即便未伤分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瞄准的视线更被翻卷的浓密烟尘彻底遮蔽。堡垒凶狠的交叉火力,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岳霓裳眼中寒芒爆射,声音穿透炮火轰鸣:“所有人散开,冲锋!!!”

三千只穿着深蓝袍子,没有铠甲,手持长矛、盾牌、弓箭的绿营兵,顿时如同决堤的浊流向前冲锋,却又诡异地“散开”。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化作散兵阵,五人一组,相互掩护,沿着崎岖的山坡向上狂奔!每一组都配备三个长矛手,与两个弓箭手。

这些士兵每组间距极大,行动轨迹飘忽,最大限度地稀释了海盗们的炮火杀伤。海盗们凶猛无比的齐射火力,与大炮轰炸,顶多把一个五人组炸成血雾,没办法在伤害其他人了,再加上被炮火压制,被烟尘遮蔽,海盗的火力也变小,更多五人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了山脚,扑向那些曾吞噬八旗精锐的幽暗隧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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