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节 （2/4）

他不是躺在什么地上，而是躺在……一堆尸体中间。

字面意义上的尸山。

月光惨淡，但足够让他看清：身下、身旁、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支离破碎的人体。

男女老幼，形态各异，但都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痛苦姿态。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物，也浸透了泥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一些穿着破旧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尸体混杂其中，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沾满血污。更远处，沟壑边缘的土路上，景象更是……

秦方楫的胃猛地抽搐起来。

数十具女性的遗体，以各种屈辱不堪的姿态瘫在那里。她们全身或下半身赤裸，皮肤在月光下呈现死寂的青白。从头发花白的老妪，到身形刚刚长开的少女，甚至还有几个……身形稚嫩如幼童的细小躯体。

“呕——”秦方楫侧身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喉咙。

这不是梦。

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旁边一具尸体的胳膊，冰冷、僵硬，还带着诡异的弹性。这触感这气味，浓烈到可以尝到的血腥和尸臭。

真实得残酷，真实得让人想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极具视觉冲击。

“穿越？”一个荒谬的词汇跳进脑海。作为游戏公司高管，他太熟悉这个概念了，但那是给玩家准备的，是写在策划案里赚钱的，不是……不是他妈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他颤抖着抬起手。

一双年轻、瘦削、沾满污泥和暗红血渍的手。绝不是他那双养尊处优、戴机械表、敲键盘签合同的手。

他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年轻，脸颊高肿，嘴角破裂，痛得直咧嘴。

“魂穿？”他喃喃自语，“原主也叫秦方楫？这是……江西抚州？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崩断的胶片，猛地刺入脑海：

温暖的家的烟火气……父母慈祥却模糊的面容……弟弟妹妹的笑闹声……然后是天崩地裂的巨响……狰狞的土黄色军服……明晃晃的刺刀……凄厉的惨叫……父母扑倒在他身前溅出的热血……妹妹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最后是头部的重击，无边的黑暗……

“嗬……嗬……”秦方楫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闷气像巨石一样死死堵在胸口。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极致悲恸、恐惧和愤怒，与他这个现代灵魂的震惊和暴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从尸堆中坐起，疯狂拍打胸口，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和泥土，滚烫地滑落。

“冷静……秦方楫……冷静……”

他喘着粗气，用游戏策划面对突发bug时的逻辑强迫自己思考，“第一，我穿越了。第二，这是抗日战争时期——看军装和鬼子造的孽，八九不离十。第三，原主全家大概率被屠了，我借尸还魂。第四……”

他环顾四周的尸山血海。

“第四，我得赶紧离开这儿，否则下一个躺这儿的就是我。”

他手脚并用地在冰冷黏腻的尸堆中爬行，避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神和支棱的残肢。

每一下触碰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内心疯狂吐槽：

“这体验也太沉浸式了……我们游戏要做成这样，玩家得集体退款……”

“妈的，这尸体怎么这么多……杀千刀的小鬼子，游戏里我让你们当NPC随便刷，现实中你们还真敢这么干？！”

“等等，如果这是抗战……那我之前做的那个手游算什么？消费国难？历史虚无主义？老天爷这是在惩罚我？”

终于，他爬到了沟边，用尽全身力气翻上田坎。

夜风一吹，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他剧烈地哆嗦起来。

站在相对较高的位置，回望那条在月光下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死亡沟壑，秦方楫沉默了。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游戏里的背景贴图，不是策划案里用来刺激消费的‘国仇家恨’文案。那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个民族血淋淋的伤口。

“对不起。”他忽然轻声说，不知道是对原主，对这些死者，还是对自己曾经那份轻浮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