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节 (2/4)
笑声更大了。连他身后的军官们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李老汉这时突然开口,声音干涩:“长官……你们真不‘自愿参军’?”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秦方楫。
秦方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了句什么。警卫员跑进县衙,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秦方楫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系统的临川县户籍残册。
“大爷,您贵姓?”他问李老汉。
“姓李……”
“李大爷,”秦方楫翻开册子,“您家原籍临川罗湖镇,户主李有田,对不对?”
李老汉惊呆了:“您……您咋知道?”
“册子上写的,”秦方楫把册子亮给他看。上面当然没有,但无所谓,“您儿子李文昌,民国二十三年被红军抓丁,至今未归。您女儿李秀云,嫁给‘福瑞昌’商行的少东家……现在家里就您和老伴,对不对?”
全对。李老汉嘴唇开始发抖。
“您问抓不抓丁,”秦方楫合上册子,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就能告诉您:不抓。不仅不抓,我还要立个规矩。凡我联军治下,独子不征兵,父子不同营,兄弟不同连。”
他环视人群:“为什么?因为家里就一根独苗,你把他拉走了,万一战死了,他爹妈谁养?父子兄弟都在一个队伍,一场仗打下来全家死绝。这他妈的缺德事,我不干。”
人群死一般寂静。几个老人开始抹眼睛。
“但是,”秦方楫话锋一转,“如果有人自愿参军呢?如果有人的家被鬼子屠了,他想报仇呢?如果有人说‘我受够了当亡国奴,我要拿起枪’呢?这种人,我要不要?”
他自问自答:“我要。不但要,还要给他们发最好的枪,吃最饱的饭,告诉他们:你爹娘的仇,你自己去报。你丢掉的尊严,你自己去抢回来。”
“这就叫自愿,”他最后说,“不逼你,但也不拦你。”
李老汉站在原地,老泪纵横。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只能深深鞠了一躬。
秦方楫这次没躲。他受了这一躬,然后上前一步,扶住老头:“大爷,别这样。真要谢,等我们把鬼子赶出江西,您请我喝杯茶就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队伍进了县衙。留下街道上久久不散的人群,和那些第一次真正亮起来的眼睛。
老陈头凑到李老汉身边,小声说:“这后生……说话是真不中听,但……但好像不骗人?”
李老汉抹了把脸,喃喃道:“像……真像当年红军那个小政委……也是这么满嘴糙话,但句句砸在人心坎上。”
“可他比红军有钱啊,”吴掌柜搓着手,眼睛发亮,“你看那些兵,枪是新的,衣服是新的……这得多少家底?”
“家底厚不厚我不知道,”王婆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我就知道,肯蹲下来给娃子饼干的官,坏不到哪儿去。”
而此时,走进县衙大院的秦方楫,正被一团团长苦口婆心地劝:“总指挥,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粗了?什么‘顶个屁用’……”
“粗吗?”秦方楫挑眉,“不说粗话,他们不信。你文绉绉地来一句‘本军体恤民情’,他们转头就得嘀咕:又来了个装腔作势的。”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蹲着近三百号伪军俘虏,个个面如土色。
秦方楫蹲下身——他今天好像跟“蹲”这个动作杠上了——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俘虏:“多大了?”
“十……十九。”
“为什么当伪军?”
“他们……他们说当兵有饭吃……”
“哦,”秦方楫点点头,“那现在有饭吃吗?”
俘虏哆嗦着摇头。
秦方楫站起身,对负责看管的战士说:“给他们弄点稀的,别饿死了。死人没用,活人还能挖沟修路。”
他又转向俘虏们,声音冷了下来:“听着,两条路。第一,老实交代干过什么坏事,揭发别人干过什么。查实了,罪大的枪毙,罪小的劳动改造。第二,想戴罪立功的,可以报名参加后勤队,不扛枪,扛麻袋、修工事。干得好,以后说不定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