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节 (1/4)
而此刻,延安的窑洞里,毛泽东刚刚将他的指示形成文字,准备发给华中局、新四军。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窑洞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几乎在同一时刻,新四军这边,陈毅口述的、包含详细研判和应对策略的电报,也正飞向延安。
两份电报穿越战区上空,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飞去。它们承载着不同的视角、相同的关切,以及对抗战局势可能发生深刻变化的某种预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黄土高原上起了风,吹得窑洞窗户上的麻纸哗哗作响。毛泽东没有点灯,他坐在逐渐暗下去的窑洞里,只有烟头的光在黑暗中明灭。
江西,秦方楫。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055:强作揖客
陈侃骑在马上,胸口那股因受辱而燃起的邪火还在灼灼燃烧,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联军团长那倨傲不屑的言语和神态。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捏紧了那份来自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急电。
他几乎想将这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出去,仿佛这样就能扔掉那份憋屈。但理智让他只是狠狠地将电报塞回了口袋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指着那名还在原地待命的传令兵,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回去!禀告薛长官!他妈的……那群泥腿子,欺人太甚!简直……简直无法无天!”
说完,他猛地一鞭子抽在身下坐骑的臀部,战马吃痛,嘶鸣一声,驮着他朝着不远处的临时营地快步疾驰而去,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与此同时,第九战区长官部指挥所内,气氛凝重。
薛岳背着手,在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桌前焦灼地踱着步,皮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那封署名为“江西民主最高委员会”的明码通电,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他心头灼烧,既带来了战果可能的惊喜,更带来了对其政治企图的巨大担忧和被“僭越”的愤怒。
而几乎紧随其后,来自重庆委员长侍从室的斥责电文,则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让他倍感压力。
委员长的震怒透过电文上的措辞清晰地传递过来,对他“失察”、“处置不力”的指责,让他如坐针毡。
“报告!第4军90师急电!”机要参谋的声音打破了指挥所内的沉寂。
薛岳立刻转身,几乎是抢步上前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陈侃在电文中详细汇报了与“联军”接触的经过,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懑与困惑:
【职部遵令与联军接洽,然该部气焰极其嚣张,言必称其‘战功’,谓‘若第九战区亦能打出如我联军般之战绩,方有资格平等对话’。其态倨傲,视我中央军如无物,完全不把我部放在眼内!职部官兵无不愤慨,士气受挫。另,职愚钝,恳请长官明示:战区前电命我部‘稳住对方’、‘尝试收编’,其深意究竟为何?究竟发生何种重大变故,竟需对一地方武装如此迁就忍让?乞望钧座明鉴!】
看完电报,薛岳先是气得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股火气直冲顶门。
“岂有此理!真是一群骄兵悍将!”他能想象得到陈侃在前线受到的羞辱,也能理解自己部下此刻的委屈和不解——在90师官兵看来,对方不过是一支偶然打了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泥腿子”,凭什么让堂堂战区主力如此低声下气?
但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多年的宦海沉浮和军事生涯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陈侃显然还不知道,就在二十分钟前,那封震动全国、甚至可能已经引起国际关注的明码通电已经发出。
在陈侃和90师普通官兵的视角里,对方的行为就是纯粹的狂妄自大,自然难以理解战区长官部为何要下达如此“软弱”的命令。
“信息不通,上下龃龉,徒生误会啊……”薛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明白,不能再让陈侃蒙在鼓里了,否则前线的交涉只会因为误解而不断升级,甚至可能因一时意气引发不必要的军事摩擦,那将彻底违背重庆方面的意图,也将严重破坏赣东目前来之不易的有利战局。
他坐回桌前,提起毛笔,沉吟片刻。
他不能将委员长震怒的原话和自己内心的全部担忧和盘托出,那样会显得长官部方寸大乱,也可能让前线将领产生不必要的、复杂的政治联想,甚至动摇军心。
他也需要让陈侃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和极端复杂性,同时又必须给予清晰、明确的行动指导。
他重新铺开一张电报纸,蘸饱了墨,字斟句酌地开始书写,笔锋虽力求稳健,但字里行间仍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陈侃鉴:
来电悉。尔部所受委屈,长官部尽知,官兵之忠勇,亦深为嘉许。然,现今赣东情势已有重大、紧急之变化,非比寻常,望尔深刻体察!
约二十分钟前,该部已以‘江西民主最高委员会’及‘江西人民联防军’之名义,通过无线电明码,向全国公开发布公告,宣称其已取得击毙敌第三师团长高桥多贺二中将、生俘敌第三十四师团长大贺茂中将、累计歼敌逾万、光复临川、崇仁、宜黄、南城、东乡、金溪六县之重大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