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节 (1/4)
刘长久怀着一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间临时充当体检站的堂屋。
刚一进去,光线由明转暗,他眨了眨眼才适应。看清屋内的情形后,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也微微发热——屋里除了六名男兵外,竟然还有两位扎着乌黑大辫子、穿着合身军装的女兵!
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眉眼清秀,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和……漂亮!
这让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年轻陌生女子的刘长久顿时僵在了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还是一位看起来更活泼些的女兵,见他傻站着,主动走近前来,大大方方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屋子中间的一张椅子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声音清脆:“坐下,别紧张!”
他刚坐下,一名男兵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木片做成的小勺子,然后又拿过一张画着奇怪字符的纸,举到他面前。
刘长久仔细看去,那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开口朝向各方的符号,像极了……一个晒谷用的耙子?他当然不认识,这其实是一个豁口朝上的英文字母“E”。
那位男兵指示他:“用手里的勺子,把一只眼睛挡住,然后告诉我,这个‘耙子’的缺口,朝哪边?”
刘长久照做后,凝神仔细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朝上边!”
民兵点点头,语气平和:“知道怎么看了就好。来,现在看前边墙上那张大的。”
说着,他引着刘长久的视线看向对面两三米外的墙壁,那里贴着一张更大的纸,上面从上到下画着一排排同样的“晒谷耙”符号,只是越往下,符号越小。
刘长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在考他眼睛好不好使呢!他顿时来了兴趣,精神高度集中。随着民兵指着上面不同大小、不同方向的“E”字,他都能迅速而准确地回答出缺口的方向:“左边!”“下边!”“右边!”“上边!”……
他清晰而快速的反应,让周围负责记录和协助的民兵,以及后面排队等待体检的人,都忍不住低声交谈,投来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那位之前拉他坐下的女兵,拿着他那张登记表格,在“视力”一栏后面,用毛笔工整地写下了“优秀”两个字,然后将表格递还给他,示意他:“好了,视力没问题。拿着表格,继续往里边走,下一个项目。”
就这样,刘长久在这间临时体检站里,被指引着进行了一项又一项他从未经历过的检查——量身高、称体重、检查耳朵、听心跳、看牙齿、原地蹦跳测耐力、伸直手臂看是否平直……他被折腾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过了几个时辰。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位负责检查的民兵面前。
那民兵仔细看了一遍他表格上各项都已填好的记录,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精神饱满,身体健壮,没有明显残疾或疾病。然后,他拿起一个方形的、蘸了红色印泥的木章,在刘长久那张表格最下方的“体检结论”处,用力地、清晰地盖了下去!
“恭喜你!”那民兵脸上露出笑容,将表格郑重地交还给刘长久,“刘长久同志,你是今天第一个通过全部体检项目的!欢迎你,新战友!”
071:根断苗扬
刘长久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盖了鲜红大印的登记表,脚步有些发飘地从体检站的堂屋里走了出来。
清晨已然升起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也照亮了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背着手等候的排长,立刻几步飞奔过去,将手中的表格高高举起,递到排长面前,声音激动:“排长!您看!这……这红印子盖了,我……我是不是就算……”
排长接过表格,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上面填写的各项信息和最后那个清晰的“合格”红印,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肯定的笑容。
他将表格递还给刘长久:“没错!刘长久同志,从此刻起,你就算是我们江西人民联防军,罗湖镇民兵排的一名新兵了!欢迎你!”
他看着刘长久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睛,又补充解释道:“记住,现在是民兵。咱们联军的规矩,新入伍的同志,一般先编入民兵队伍,接受训练和执行地方守备任务。表现好了,通过了考核,才有机会选拔进主力部队!到那时候,才能穿上跟主力部队现在一样的正式军装,扛上更好的步枪!”
刘长久挺起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近乎吼叫般地发出誓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是!排长!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咱联军丢脸!绝不让您失望!”
排长欣赏地看着他这股劲儿,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关怀:“长久啊,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家里就你一个了。”他顿了顿,指向镇外的方向,“趁现在队伍还没集合开拔,你赶紧回趟家,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利索了。工作队发的米和油盐,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别糟蹋了,都带上,到了驻地可以自己加餐。”
刘长久一听,生怕耽误了时间,急忙说道:“排长,不远!饶家咀就在镇子边上,来回一趟,我两刻钟足够!绝不会耽误事!”
排长见他心急,点了点头:“那成,快去快回!记住,晌午前务必赶回来!队伍不等人,过了时辰可就算你自动离队了!”
“是!保证按时归队!”刘长久大声应道,然后学着之前看到的民兵的样子,抬起右手,向排长敬了一个虽然僵硬、却充满力量的军礼,虽然动作还不标准。
随即,他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饶家咀村的方向,甩开步子飞奔而去。沿着那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小路,刘长久奔跑着。
心头有着即将踏上全新旅程的兴奋与激昂,也弥漫着对这间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少年苦难与家破人亡之痛的老屋,最后一丝复杂难言的眷恋与决绝。
他一把推开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吱呀作响的竹片院门,站在了空荡荡、寂静无声的院子里,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他的目光,如最后的告别仪式般,缓缓地、仔细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那口沉默的水井,那棵已经有些干枯的老枣树,那堆码放整齐的柴火……
他走进冰冷、清寂的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祖传的木桌上。上面,两个麻袋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个装着精米,一个装着油盐酱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