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节 (2/4)
一辆蒙着帆布的三菱卡车驶出进贤城南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缓行。
车厢里,中野康介靠着板壁,闭目养神。他穿一身半旧深蓝粗布短褂,脚上是磨出毛边的黑布鞋,脸上刻意抹了层薄灰。
对面坐着三个中国人。都是进贤本地“维持会”荐来的,分别叫陈老四、吴水生、赵德顺。三人缩在阴影里,不敢大声喘气。
中野忽然开口,用带江西土腔的汉语低声说:“记清楚:我们是进贤城南赵家村的,鬼子……皇军打来时房子被烧了,逃到山里躲了几个月。听说南边出了专打鬼子的强军,想去投奔。”
陈老四连忙点头:“是、是,记住了。”
“包袱里只有旧衣服、干饼、一小袋米,还有……”中野目光扫过三人,“二十块大洋。那是你们全部家当,藏好了,但被翻出来时也别慌。穷人才会把全副身家带在身上逃难。”
吴水生咽了口唾沫:“太君……中野先生,万一他们查得严……”
“那就让他们查。”中野睁开眼,眼神在昏暗中冷得像冰,“你们是真农民,手上茧子、腿上泥印、脸上晒斑都是真的。只要别自己露怯,就死不了。”
卡车在零时许抵达进贤城西张公乡外一处荒弃砖窑。四人下车,徒步南下李渡。
第3师团第6联队联队长川俣雄人在指挥所亲自见了出发前的中野,只说了三句话:
“敌军反侦察能力极强。”
“散兵作战默契远超常规部队。”
“祝武运长久。”
四人趁夜色南行。起初路上寂静,只有虫鸣与风声。但往南约十里后,痕迹开始多了起来。
先是车辙,那不是皇军卡车常见的宽纹胎印,而是更宽、更深的辙沟,像是更重的卡车反复碾压形成的。辙印方向杂乱,有南有北,显见运输频繁。
接着是脚印。泥土路上布满纷乱足印,大多穿草鞋,也有胶底鞋。中野蹲下细看,鞋印花纹统一,不是民间杂款。
天微亮时,他们在路旁草丛中发现血迹。已发黑,渗入土中,范围不小。旁边散落着数十枚弹壳。
中野拾起几枚,借晨光辨认。
“六五弹……皇军的。”他低声自语,又捡起另一枚,“七九尖弹,汉阳造或中正式。”
然后他手指一顿。
那是一枚九毫米手枪弹壳。他再拨开草丛,瞳孔骤缩。不止一枚,而是几十枚,散在一小片区域内。
“这么多……”吴水生凑过来看,嘀咕道,“国军军官才配手枪,哪能打这么多子弹?”
中野没说话,只将弹壳收进布袋。他心中那根弦已绷紧。九毫米弹壳在此地出现不稀奇,但如此密集的消耗量,绝非常规交战所能解释。除非……对方有一支成建制配备冲锋枪或自动手枪的部队。
路上开始出现难民。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都往南走。中野让赵德顺上前搭话。
“老表,往哪去啊?”赵德顺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去李渡!”老农脸上带着期盼,“听说抚州那边出了能打鬼子的强军!占了六座县城!俺侄子亲自来说,那边分田分粮,当兵吃饷,打鬼子还发枪!俺带着一家老小去投奔!”
“就不怕是谣言?”
“谣什么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话,“俺表就是从李渡过来,亲眼见的!那些兵穿灰蓝衣裳,扛着崭新中正式,机枪小炮齐全!据说一夜之间就把鬼子师团部端了!鬼子师团长都被活捉了!”
中野低头走路,耳中一字不漏。
民心已向南倾。这不是寻常的“匪患”,而是有组织、有宣传、有民望的政权雏形。
上午八时左右,四人抵达一处名叫“前途”的地方。此地地形险要:东倚云山岭,西靠窑背岭,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南下,正是通往李渡镇的咽喉。
山口设了哨卡。
中野远远便放慢脚步,眯眼观察。哨卡借山腰地势而建,沙袋垒成半人高工事,后方还有新挖的壕沟痕迹。山腰树林间隐约有人影晃动。
明面上,哨卡驻守约一个排兵力。中野默数:可见四五十人,分三组布防。两门五十毫米口径迫击炮架在沙袋后,炮口朝北。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覆盖路面。士兵手中长枪清一色中正式,枪刺锃亮。
更令中野心惊的是工事旁站着的四名“军官”。他们未佩明显军衔,但胸前挂着德制MP18冲锋枪,腰系牛皮弹匣包,站姿与普通士兵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