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节 (4/4)
“记得。”老农点头,“当年写这字的小红军,个子还没我高,踩着凳子写的。写完了问我:‘老表,认得字不?’我说不认得。他说:‘没事,我念给你听。’”
老农顿了顿,眼神有点飘:“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听着新鲜。什么工人阶级,什么苏联,听不懂。但小红军讲得带劲,唾沫星子乱飞。”
吴保国笑了:“后来呢?”
“后来?”老农挠挠头,“后来红军走了,国民党来了,说这是‘赤化标语’,要铲掉。村里几个老人偷偷糊了层泥,给盖上了。再后来泥掉了,字又露出来。国民党又来了,又要铲。村里人又糊泥……这么折腾好几回。”
张大山接话:“所以现在看着斑斑驳驳的,全是糊泥的痕迹。”
吴保国伸手,轻轻摸了摸墙上的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摸到了时间的脊梁。
“这条呢?”他指向墙角一行稍小的字。
张大山凑近看了看,念出来:“‘红军不是军阀的军队,红军是工农的军队。’”
念完,他自己先笑了:“团长,您说好笑不好笑?当年红军写这个,是为了跟国民党军阀划清界限。现在咱们联军,又被国民党说成是‘军阀’。”
“历史是个轮回。”吴保国淡淡道,转头看张大山,“你对这些很熟?”
张大山挺直腰板:“报告团长!我老家就是宜黄的,离这儿不远。1932年到1933年,红一方面军指挥部就在南边的东山村。那时候我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见过宣传队的红军。”
他眼神有点飘,像是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东西:“他们穿得破,但精神头足。不光刷标语,更多时候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村头,跟乡亲们唠嗑。讲为什么穷人受苦,为什么要打土豪分田地。”
“你听得懂?”吴保国问。
“当时不懂。”张大山老实说,“但觉得有意思。特别是他们算账,尤其是算地主收多少租,农民剩多少,官府抽多少税……一笔一笔算,算到最后,老农民眼泪都下来了。”
祠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有村民,也有几个联军战士。大家静静听着,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