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1/4)
工作队员应声散去。
百姓们也渐渐散了。镇上茶馆里、屋檐下、院子里,到处都在议论。
“我家六口人,估计能分十亩地。”
“我家劳力多,想分点远点的地,面积大些。”
“不知道张家那些好水田怎么分……”
“肯定得抓阄,不然谁分好谁分差,要闹矛盾。”
陈有田和几个老汉坐在镇口的槐树下,抽着烟,看着夕阳把镇子染成金黄色。
“老陈,”一个老汉忽然开口,“你说这联军……到底啥来路?”
“抗日的来路。”陈有田磕磕烟袋。
“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他们这套做法……”老汉比划着,“分田、分浮财、建政府、组织民兵……跟当年苏维埃太像了。可他们又不挂红旗,不喊共产主义。”
另一个老汉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那个秦主席,才十八岁。”
“十八岁能有这本事?背后肯定有人。”
“会不会是共产党改了名头?”
“不像。共产党讲阶级,联军讲的是‘民主’。章程不一样。”
陈有田默默听着,忽然问:“当年咱们的苏维埃主席,老赵,还记得不?”
“咋不记得?赵启明嘛,后来肃反被……”
“他被抓前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一句话。”陈有田声音低下来,“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能是乱打乱杀。分寸错了,好事变坏事。”
几个老汉都不说话了。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工作队驻地的喧哗声,还有民兵巡逻的脚步声。
良久,一个老汉喃喃道:“这回……分寸好像对了。”
深夜。
罗湖镇原张宅,现在是联军工作队驻地。东厢房里灯火通明,八个队员还在伏案工作。
土地分配总表已经初步成型。全镇可分配土地一千二百亩,涉及农户一百八十七户。每户应分面积、地块位置、土地等级、水源条件……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杨文揉着发酸的眼睛,检查最后几户的数据。
门被推开,赵排长端着个瓦罐进来:“队长,灶上熬了点粥,大家喝点。”
“谢了。”杨文接过碗,忽然问,“老赵,你是本地人吧?”
“是啊,罗湖镇北边支村的。”
“民国十九年,你们搞过苏维埃吗?”
赵排长愣了愣,随即笑了:“搞过,怎么没搞过。我那时还小,十一岁,跟着赤卫队站岗放哨。后来白军来了,赤卫队散了,我爹被杀了,我就逃到山里,直到二十六年才下山。”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队员都抬起头。
杨文慢慢喝着粥:“那时分田,也这么仔细吗?”
“哪有。”赵排长摇头,“那时候……痛快是痛快,一声令下,地主家的田契地契全烧了,田就分了。但后来问题多啊。田亩数不准,好田坏田分不均,还有中农被错划成富农的。闹了不少矛盾。”
“后来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赵排长苦笑,“后来白军就打回来了,啥都不算了。”
杨文沉默片刻,指了指桌上厚厚的表格:“所以我们得把这些都记清楚。哪块田分给了谁,依据是什么,白纸黑字,一式三份。将来就算有天大的变故,这些册子也是凭据。”
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队长,咱们这么干……算不算土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