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节 (1/4)
“蒋委员长在重庆获悉此连番捷报后,龙心大悦,振奋不已,亲口在军事会议上讲出了‘全军都要向第四十集团军学习’的口号!秦将军,贵军当真是屡战屡胜、气势磅礴、势不可挡!极大地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日情绪与必胜信念!如今华北多地,敌后武装受贵军辉煌战绩之鼓舞,亦是烽火四起,致使日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贵军,第四十集团军,于国于民,功不可没,功高至伟啊!”
这一长串华丽恭维在会议室里回荡。
秦方楫等上官云相话音稍落,便轻轻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温和的“停止”手势。
“上官长官,”他语气平稳如常,“过誉了。”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诸位,请都入座吧。”
待所有人都坐定,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
秦方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清澈地看向上官云相:“上官长官,诸位将军风尘仆仆,从重庆、从三战区、九战区各方,远道来到我这偏安一隅的小地方,”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总不可能是专程来拍我秦某人马屁的吧?”
此言一出,直白如刀。
会议室里响起━阵略显尴尬的笑声。上官云相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连忙摆手,迅速换上更为“正色”的表情:“秦将军快人快语!豪气干云!那自然不是。”
“蒋委员长及军委会派我等前来,正是为了秉承精诚团结之精神,共同商讨你我两军协同抗日、稳固战线的大事业!秦将军白手起家,创建、领导的江西人民联防军,如今蒋委员长亲自裁定,赋予了“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的正规军番号,此乃国家之认证!为彰其赫赫战功、壮我军心士气,蒋委员长更荣膺秦将军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并委以集团军总司令之要职,此衔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亲授,以昭国家倚重、军民共仰。军装备之先进、士气之高昂、作战气势之不可阻挡,打得日寇节节败退,创下抗日战争以来史无前例之大胜。秦将军年纪虽轻,然在全国军民口中,已是抗战之中流砥柱,军人之楷模!今日衔职加身,更显统帅信赖、将士归心,望秦将军率第四十集团军全体官兵,再接再厉,共创抗日伟业!”
在又一番程式化的赞扬后,上官云相话锋悄然一转,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蹙:
“然而,秦将军,正所谓孤木难成林,相辅相成,方能克敌制胜。目前,我第三战区麾下之第100军、第21军两支劲旅,正因战略态势所迫,困于赣东北德兴、婺源、万年一带之狭小地域,处境……颇为艰难啊。”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着:“虽说,韩军长的100军和刘军长的21军,正处在日军盘踞之弋阳、横峰、铅山、上饶一线北翼,理论上,也能与南侧光泽、武夷山、蒲城带布防的第26军、第49军遥相呼应,对中间日寇形成南北夹击之战略态势。但……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无奈,目光转向韩文英和刘雨卿。
韩、刘二人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露出深有同感、甚至带着几分憋屈与焦虑的表情。韩文英更是下意识地挺直腰背,仿佛背负着巨大压力。
“但现实是,100军和21军所处之地,山峦重叠,沟壑纵横,部队辗转腾挪严重受限!兵力机动异常困难!”上官云相语气愈发沉痛,“而且,最为关键、也是最令人忧心的是,两部数万将士之后勤补给之命脉通路,如今更是完全……完全依赖贵军所实际控制的黄金埠、东乡、临川这条交通线!”
上官云相语气骤然加重,目光紧紧盯住秦方楫:“如此一来,两部空有精兵强将,满腔抗日热血,却因补给不畅、机动受限,战力难以充分发挥,犹如猛虎困于浅滩,雄鹰折翼于笼中,无法有效助战贵军,共同对敌,实在令人扼腕叹息,寝食难安啊!”
杨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罗觉元眼神锐利,似乎在分析这番话背后的多重含义。韩文英适时地低声附和:“上官长官所言,句句属实。补给线命悬一线,军心确实难安,长期下去,恐生变故啊。”
面对这番以退为进的诉苦与试探,秦方楫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并未立即回应。他侧过头,与身旁一直沉默记录的参谋长邹云帆交换了一个眼神。
邹云帆心领神会,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云相:
“上官长官所言前线将士之困境,我等亦有所了解,确是实情。”他先肯定了对方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为彻底、一劳永逸地解决此战略困局,便于我军与第三、第九战区友军未来能更好、更高效地协同作战,我第四十集团军经过审慎研究,有一提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对面所有代表,尤其在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杨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第100军、第21军,可全部经由东乡-临川交通线,在我军派出部队之全程严密护送与后勤保障下,安全、有序、完整地撤离赣东北当前驻防区域。其原负责之赣东北全部防务,包括对青木支队之警戒,可由我第四十集团军一并接防负责。”
会议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官云相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杨森敲击桌面的手指陡然停住。韩文英和刘雨卿更是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罗觉元和张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警惕。
足足五秒钟,没人说话。
韩文英第一个反应过来:“邹参谋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撤离?接防?”
刘雨卿脸色铁青:“这是要我们……让出防区吗?”
上官云相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他试图化解这近乎羞辱性的提议带来的冲击,语气中也带上了明显的质疑和威胁:
“呵呵……邹参谋长,秦总司令,贵军之战斗力,今日在工地我等已亲眼目睹,大家有目共睹,自然是极强的,堪称虎狼之师。”
他先捧了一句,随即话锋立转,“但是这赣东北,可不是什么弹丸之地,地域广阔,且多以山地丘陵为主,地形之复杂、民情之诡谲、敌情之变幻莫测,均非等闲,绝非轻易可以掌控。”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定秦方楫和邹云帆,语气加重:“更何况,目前日军生力军青木支队已侵占景德镇、浮梁,其兵锋直指贵军与我三战区脑袋!此地防务牵发而动全身,关乎华中战局安危,责任重于泰山!稍有不慎,若因防务交接出现疏漏,乃至拱手让与敌手,其后果之严重……想必诸位也心知肚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前不久,我第三战区第100军前军长刘广济,在鹰潭防御中处置失当,不战而退,导致鹰潭重镇轻易落入敌手,最终酿成之后一系列被动局面,战线动摇,民心惶惶……此等教训,我等……可都是有目共睹,记忆犹新啊!”
这番话用意多重:既是警告联军“前车之鉴”,若接防不利导致丢失国土将承担所有罪责;也是隐晦地质疑联军是否真有能力和经验接管如此广阔复杂的区域;更是对联军这番“狂妄”提议的一种强硬反击与施压。
韩文英、刘雨卿面色凝重如水,手不自觉地握紧。罗觉元眼神闪烁,大脑飞速运转。张超则暗自快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