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节 (3/4)
屋里再次沉默。
陈志刚和周晓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茫然。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工作者,学过情报分析,学过逻辑推理。但眼前这一切,超出了所有教材的范围。
方子安忽然说:“爹,我有个想法。”“说。”
“有没有可能……”方子安斟酌着词句,“联军背后不是某一个国家,而是……多个势力的混合体?比如,苏联给技术,美国给设备,德国派工程师虽然德国现在和日本是盟友,但德国工业界一直想打开中国市场,会不会私下.”
方文远摇头:“不可能。国际情报网不是筛子。这么多国家同时向同一个地方武装输送战略物资,早就被彼此的情报系统发现了。美国会容忍苏联在自己的援助通道上塞私货?苏联会坐视美国在中国培植拥有工业体系的亲美势力?更别说德国的希特勒,他要是知道德军工程师在帮中国抗日武装建工厂,那些工程师下一秒就会进集中营。”
方子安不说话了。
方文远摆摆手,像是要驱散这些无解的谜团:“行了,也别太伤神了。明天上午,第一届抚州商会会议要在区政府开,我和刘琳得去。”
他转向儿子:“今天,你们有什么收获?”
方子安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今天,我带志刚和晓峰,去了商行在城外的几处仓库和作坊。用您给的位置和密码,在备用联络点留了信号。”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尽管顽固派搞了半年多的清剿行动,组织损失很大,但依托福瑞昌这层皮,至少还是保住了一些同志。”
陈志刚接过话头:“我们去了城北码头的‘昌记渔’,那是三号备用点。在柜台左手第三个坛子底下,用粉笔划了三角形记号。今天下午去查看,坛子被挪动了位置,底下多了一个十字的安全信号,说明点还在,同志看到了我们的标记。”
周晓峰补充:“城西的农具修理铺,五号点。我们在铺子门口挂了串新打的镰刀,第三把刀柄上缠了红布。一个小时前再去时,镰刀卖掉了两把,但红布缠的那把还在,而且刀身上多了个不起眼的划痕。也是安全信号。”
方子安合上本子:“目前,已经有三处联络点成功激活了。过几天,应该还会有些人陆续联系。我让各点保持静默,等我们进一步指令。”
刘琳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嗯,还有同志幸存就好。这说明福瑞昌这层身份,还是非常靠得住的……”
“福瑞昌不是‘靠得住’。”方文远纠正她,语气严肃,“福瑞昌是党中央在红军主力离开苏区后,秘密建立的一个特殊商行。它的存在,高度保密。除了党中央和周书记等极少数领导,再没有外人知道福瑞昌的真实背景。负责福瑞昌运营的,从掌柜到伙计,也都是筛选出来的、久经考验的地下战线的同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第三任负责人。第一任老赵,三七年在赣州被捕,牺牲前什么都没说。第二任老钱,四一年在皖南事变中被波及,临终前把账本和密码交给我。福瑞昌这条线,断了两次,又接上两次。为什么?因为它的用处太大了。”
陈志刚和周晓峰屏住呼吸听着。他们是新调来的,虽然知道福瑞昌不简单,但这是第次听方文远讲福瑞昌的历史。
“贸易是主业。”方文远继续说,“通过福瑞昌的商路,我们给华中各根据地运过盐、运过药、运过电台零件。也给上海的地下党转过经费,给部队买过武器。收集情报反而是我们的副业。”
他看向三个年轻人:“现在红军走了,苏区没了,但我们还在。为什么?因为党中央需要一双眼睛,留在江西,看这片土地上还会发生什么。”
方子安低声说:“现在发生了联军。”
“对。”方文远点头,“所以我们要珍惜福瑞昌这层皮。要尽快联络、恢复党在江西的地下工作网络。要尽可能探查联军的情况。但记住,不要主动深究他们的核心机密。一切以安全为第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牢记党中央的嘱托。”他背对着众人说,“第一,潜伏发展。第二,收集情报。”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从明天开始,志刚、晓峰,你们俩的任务变了。”
陈志刚和周晓峰立刻坐直:“首长请指示。”
“—,通过福瑞昌的商路,重新梳理联军地盘上可能还存在的地下关系。不要直接接触,先摸情况。二,观察联军的经济政策细节。这些看似平常的信息,往往最能反映一个政权的组织能力。三……”
他顿了顿,“留意所有和联军有接触的外来人员。还有今天孙部长说的‘国际渠道’,如果有外国工程师、技术人员出现在临川,一定要记下他们的特征、人数、活动范围。”
周晓峰问:“首长,如果……如果发现同志有危险,或者我们自己暴露了……”
“那就切断所有联系,销毁一切证据,然后等。”方文远说,“等风头过去,或者等党中央新的指令。记住,我方文远可以牺牲,但这条线不能断。只要我们还有人活着,还能传递消息,党中央就知道江西发生了什么。”
刘琳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文远,明天的商会会议,我们怎么应对?”
方文远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
“积极配合,少说多听。”他说,“孙部长不是给了台阶吗?我们就顺着台阶下。福瑞昌愿意当商会核心,愿意配合政府的物流整合,愿意把明面上的货流数据报上去。至于暗地里的……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他看向儿子:“子安,秀云在县政府勤务科,这是个好位置。让她好好工作,多听多看,但别主动打听。她性子单纯,说多错多。”
方子安点头:“我明白。”
“还有。”方文远想了想,“从明天开始,福瑞昌要适当扩大经营。联军不是要‘繁荣经济’吗?我们就响应号召。多开商路,多进货,多雇几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