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节 (3/4)
"职部于今日上午,与联军北上兵团指挥官李贤顾、柳新群举行正式会谈,商讨光复区善后事宜。会谈中,李、柳二人全程使用"第四十集团军'称谓,提及秦方楫时,均称'秦司令',未再使用以往惯用之"联军'及"秦主席'称呼。
"对方明确传达秦方楫司令指示:承认我军在光复作战中之配合作用,但强调第四十集团军居于'核心主导'地位。据此提出初步管辖方案:
"一、所有县城(湖口、彭泽、都昌、东流、至德)、交通线及沿线乡镇的行政、治安、经济由第四十集团军暂管,实行军管。
"二、非必要的乡镇及广大农村地区,群众工作、基层政权建设,原则上依旧由我军主持。"
"三、不影响我军入城采购物资,亦不干涉我军在控制区内进行征兵、扩军工作。"
'四、已定军事物资援助照常进行。"
"对方表示,最终安排需待第四十集团军高层与我军部级首长正式会谈后确定。
"职部观察,对方态度坚决,逻辑清晰,方案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已将城市、要道及资源握于手中。其称谓转变,意义非同寻常,恐非临时起意。地方部分同志情绪波动较大,深感忧虑。此事关系我在鄂豫皖边区长远发展,亟待上级指示。"
落款是:"沿江行政区书记杨文翰、沿江军分区司令员邹一清、沿江独立团政委桂平。
任质斌先看完了,他靠回椅背,没说话,只是取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刘少卿则用手指点着"第四十集团军"和"秦司令"那几个字,抬头看向李先念,脸上带着明显的疑问。
李先念把烟头按进一个陶碗里,又摸出烟荷包和纸条,慢条斯理地卷起第二支。
"看明白了?"他划亮火柴,点燃烟卷,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不叫"联军'了,也不叫'秦主席'了。老蒋给的那个'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的招牌,他们现在擦得锃亮,举得高高的。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这是要跟咱们划清界限!强调他们是正牌子国军序列,是'正规军',咱们是'友军'。这听着是好听,可这'友'字里头,亲疏远近、主次高低,可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刘少卿皱眉道:"他们之前不是一直对这个番号半推半就,对内还是用"江西人民联防军'吗?怎么突然就摆到台面上来了?"
"仗打完了,地盘抢到手了,该分果子了。"李先念冷笑一声,"之前用得着咱们配合打鬼子,姿态可以模糊点。现在湖口彭泽拿下来了,赣北连成一片,长江水道捏住一截,腰杆更硬了。这时候亮出'第四十集团军'的牌子,一是名正言顺一一国民政府承认的嘛,接管地方天经地义;二来,也是在提醒咱们,也在提醒重庆,甚至提醒延安:他们是'正规'力量,接下来的利益划分,得按'正规'的规矩来。这个秦方楫,年纪不大,算盘打得精得很!
任质斌已经重新戴好眼镜,他接口道:"不止是算盘精。你们看他们提出的这个管辖方案,要把县城、码头、公路,所有值钱的地方、来钱的路子,他们一把全抓过去,实行军管,滴水不漏。留给咱们的是什么?'广大的农村地区'。
他特意在"广大的"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听起来地盘不小,是不是?可农村工作是什么?是发动群众、建立政权、组织生产、支援前线......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要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还要跟地主士绅、宗族势力、敌特残余天天打交道,吃力不讨好,见效慢得很。他们倒好,轻轻巧巧一句'原则上由贵军主持',就把这最磨人、最费功夫的包袱,甩给咱们了。"
刘少卿听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这方案,表面上看好像是尊重我们,把农村工作这块'传统阵地'留给我们,甚至还允许我们继续征兵、扩军,进城采购也不拦着,答应给的枪炮子弹也照给。这......这大方得有点不对劲啊?按常理,他们刚打胜仗,气势正盛,又有卡车大炮,不趁机把咱们挤到更角落的地方,反而划出这么大一块"自留地'给咱们?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我要是秦方楫,手里有那么多快枪快炮,物资堆成山,刚刚拿下这么重要的沿江地盘,我肯定恨不得明天就把我的政工人员派到每一个村子,把旗子插遍每一个山头,彻底把地方消化掉,变成铁板一块。怎么会主动让出来?还让得这么......痛快?"
李先念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赣北那片新涂红的区域。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缓缓说道,"老任刚才点到了关键。他们把麻烦的、见效慢的农村甩出来,自己紧紧抓住城市和交通线。这不仅仅是为了省事。你们想想,城市里有什么?有粮仓、有银行、有商铺、有工厂、有码头税卡!交通线上有什么?是物资流动的血管!谁卡住了县城和交通线,谁就卡住了这片区域的物资流通、财政来源和经济命脉!
任质斌点头,补充道:"还有更深一层。他们允许我们征兵、扩军,甚至允许我们建立根据地,看起来是极大的信任和让步。但如果我们征的兵、建的根据地,所需要的粮食、被服、武器、药品,甚至士兵手里的枪、兜里的津贴,最终有很多都需要从他们控制的城市里购买、或者依靠他们的援助来维持......那么,我们的命脉,在相当程度上,是不是也被他们无形中攥住了?一旦关系有变,他们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只需卡住物资流通,就能让我们极其难受。
刘少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阳谋啊!摆明了车马:农村工作你来做,苦活累活你来干,但钱袋子、米袋子、枪杆子的源头,在我手里。你发展得越好,需要从我这里经过的物资可能就越多,我对你的影响力和潜在控制力就越强。这可比派几个特务、搞几次摩擦狠多了!"
李先念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所以,这不是傻大方,这是精到家了的算计。用他们不擅长、或者不愿意花大力气去做的深度农村工作,来交换我们帮他们维持农村基本稳定,甚至间接替他们安抚地方、提供兵源。他们自己则集中精力经营城市、搞工业、控制商贸、积聚财力物力。这是一笔账,秦方楫算得门儿清。'
他走回桌边坐下,忽然问道:"少卿,老任,还记得之前邹一清他们从乐平发回来的那份观察报告吗?关于联军怎么搞农村工作的那份。"
任质斌立刻想起来了:"对,有印象。我好像还留着。"他起身走到墙边一个钉在木板上的文件袋前,翻找了几下,抽出一份同样有些卷边的电文纸。"在这里。
他将那份"乐平报告"也摊在桌上。
三人再次低头阅读。这份报告更早一些,是邹一清部在乐平休整时,对联军农村工作模式的近距离观察:
"......其农村工作队之组织架构与基本工作流程,与我军大体类似,均以发动群众、建立巩固之基层政权为核心任务。
"然,其间存在显著区别:"
"一、物资保障极为丰厚。其对无地、少地之贫苦农民,并非空泛宣传,而是直接、大量发放精米、食盐、食用油、酱醋等日常稀缺生活物资,此为我军目前力所不及之处,收效极快。
"二、土地政策采取赎买与坚决镇压相结合之方式。对一般地主,强制以固定价格赎买其超额土地;对罪大恶极者公审处决,家族拆分迁移但仍保障基本田亩。手段程序化,且呈人道化表象。
"三、政治教育深度明显不足。工作重心侧重公审大会震慑效果及"参加联军,抗日卫国'的群众动员集会,缺乏系统性阶级启蒙与革命理想灌输。
"四、文化普及力度空前。投入大量资源开设夜校、识字班,快速提高群众文化水平。"
"总体印象:联军之农村工作,极大依赖其强大物质基础快速获取民心,效率极高但群众思想根基可能相对浅薄;注重社会秩序之重构与文化扫盲,但在核心的意识形态塑造与政治忠诚度培养方面,则显得相对薄弱。'看完这份报告,再对照眼前湖口彭泽的管辖方案,许多模糊之处顿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