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节 (3/4)
然而,跟得越久,牧清欢心里就越发疑惑。
白蘅的行踪,太飘忽了。
她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从杏林堂所在的东市,她一路走到了相对冷清的东郊市巷,在一家卖竹编的铺子前停留片刻,摸了摸一只精巧的竹蜻蜓,又放下。
接着转向南,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了横跨渭水的石拱桥,渭水桥上。
她在桥中央站了许久,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桥下因为连日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的河水,小小的背影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白色的纱巾,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言的沮丧,连远远跟着的牧清欢都能感受到。
在桥上徘徊了约莫一刻钟,她才转身离开,这次走向了西城的方向。
牧清欢一度怀疑是不是被发现了,这女孩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但仔细观察,白蘅的神情始终是茫然的,没有目标,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落脚之处,不知该去往何方的孩子,在熟悉的街巷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更让牧清欢心头微沉的,是这一路上白蘅的遭遇。
在经过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时,她看见那摊主揉面的手腕姿势别扭,额角隐有细汗,便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道:“大叔,您的手腕是不是时常酸痛无力,夜间尤甚?这是筋脉劳损,气血不通,若再用蛮力,恐会落下病根……”
那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蝎子蜇了般跳起来,挥舞着沾满面粉的手,满脸惊恐地驱赶:“去去去!灾星!离我远点!咒谁呢你!”
白蘅被吓得后退两步,浅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用热巾敷敷,会好些……”
话没说完,一个煤块就砸了过来,她慌忙躲开,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又发生了好几次。
在渭水桥头,她看到一个抱着幼童面色焦灼的妇人,那孩童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白蘅上前,小心地说:“婶子,小弟弟这是急惊风,痰壅气闭,需得立刻放开襟口,掐他人中,再寻医馆用豁痰开窍的丹药,迟了恐伤神魂……”
那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刚要按照她说的做,旁边一个路过的老者却厉声喝道:“别听这灾星的!她碰过的人都没好下场!快离她远点!”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抱着孩子退开,看向白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之源。
白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浅红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只是默默退到一边,看着那妇人抱着孩子踉跄跑远,一遍遍地小声重复着:“要先掐人中……放开衣服……要找会针砭的先生……”
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每一次,她都是鼓起勇气上前,然后被恐惧,厌恶乃至愤怒的言语或动作逼退。
每一次退开时,她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里都会掠过清晰的难过,但下一次,当她看到另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时,那点犹豫又会迅速被担忧取代,她还是会走上前去。
那份善良与坚持,在一次次冰冷的拒绝与恶意的揣测中,非但没有磨损,反而像被反复擦拭的琉璃,愈发显得剔透耀眼。
牧清欢停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白蘅走到了一个卖糖人的铺子前。
铺子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老翁,手巧得很,麦芽糖在他手里能拉出飞鸟、游鱼、骏马、花朵等各种栩栩如生的形状,插在草靶子上,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
几个穿着鲜亮衣裳的孩童围在铺子前,叽叽喳喳地挑选着,拿到糖人后欢天喜地地跑开。
白蘅站在几步外,浅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糖人,尤其是其中一只小兔子形状的,耳朵翘得老高,憨态可掬。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串铜钱。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细弱地问:“老爷爷,那个小兔子糖人,要几文钱?”
老翁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连连摆手:“去去去,不卖不卖!你站在这儿,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白蘅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