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节 （2/4）

卡卡瓦之日，到了。

清晨，茨冈尼亚四号罕见地没有迎来灼人的烈日，而是被一片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这对于常年干旱的荒漠来说，是极其不寻常的征兆。

渐渐地，细密的、带着微微凉意的雨丝，从天而降，敲打在干燥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雨水！

对于极度缺水的艾维金人来说，这本该是地母神最大的恩赐，是节日最美好的开端。

孩子们本该欢笑着跑出去接水，大人们也该拿出所有容器储存这珍贵的甘霖。

但今天，聚集地里没有欢笑，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肃杀。

雨水冲刷着简陋的棚屋，冲刷着人们手中紧握的、泛着寒光的武器，冲刷着每一张紧绷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面孔。

雨水带来了生机，也冲淡了沙土的气息，却让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仿佛更加浓重了。

老人们、妇女们和年幼的孩子们，已经被分批悄悄送往聚集地后方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

留下的，是聚集地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们，以及一部分自愿留下的、体格相对健壮的妇女。

他们拿着苏辰给予的刀剑矛弩，或是自制的粗糙木棍、绑着锋利石片的简易长矛，沉默地埋伏在聚集地外围那些他们利用地形事先挖好的浅坑、堆砌的矮墙后面。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却冷却不了他们眼中渐渐燃起的、拼死一搏的火焰。

苏辰没有留在聚集地。

他站在距离聚集地不远的一处光秃秃的石山山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聚集地及周边的情况尽收眼底。

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自动滑开，无法沾湿他分毫。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破败、却又隐隐透出不同以往气息的聚居地。

当看到那些埋伏起来的艾维金人，尽管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但依旧紧握武器，眼神凶狠地注视着聚集地外的荒漠时，苏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族群，并非彻底丧失了血性。

他们只是被逼到了绝境，在屈辱的生存和悲壮的死亡之间，选择了前者。

而现在，苏辰给了他们第三个选项——拿起武器，为自己搏杀。

他们选择了相信，或者说，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妮莎带着几十名妇女，爬上了山顶。

这些妇女大多面黄肌瘦，但眼神同样坚定，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甚至是削尖的木棍和石块。

妮莎走到苏辰身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毫不在意，对着苏辰深深一躬：“大人，氏族的战斗，不只是男人的。

我们……也要参加。

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我们也要……度过这次‘考验’。”

她用了苏辰曾说过的词。

苏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妮莎得到了默许，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妇女们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带着她们，如同沉默的母狼，悄无声息地再次下山，消失在雨幕和嶙峋的乱石之中，向着预设的埋伏点潜去。

卡卡瓦夏被留在了山顶，妮莎严厉地命令他不准下去。

此刻，他紧紧挨在苏辰腿边，小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那根木棍，踮着脚尖，拼命想要看清下方聚集地的情况。

可惜距离太远，雨幕遮挡，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火光（为了诱敌和照明，聚集地中心特意点燃了几堆篝火），还有那令人心焦的、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