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节 （3/4）

本就没有忘却的回忆，曾经想要拼命铭记的回忆，对常榕来说无比闪耀的回忆，任何金银珠宝都绝对不会出卖的回忆，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全部被自己找了回来。

小雪——

那个喜欢蹲在角落默默数灰尘数蚂蚁的少女。那个不知为何擅长翻跟头的少女，那个曾经总是散发着诡异恶臭的少女，那个后来会带有松柏与柠檬清香的少女。

那个有时候会莫名神经质做出电波行为的少女，那个如同雪花般虚幻却美丽的少女。那个曾经一度和自己同居生活过的少女，那个想要和她一起走到最后的少女。

那个笨拙，任性，独占欲强，但却逐渐开始改变的少女，那个喜欢陷入幻想，有些杂鱼的少女。那个试图带孩子营造母性，却总是掉链子出岔子的少女。

那个将一切摧毁殆尽，将自己拽入深渊之中无法挣脱，那个试图毁灭所有人类，那个亲眼目睹一桩又一桩惨剧，但仅仅只是旁观的……魔女。

冰上梅露露为了追寻她心中的‘大魔女大人’几乎耗尽了一切，她的这份残忍与天真在一次又一次的魔女审判之中伤害了无数无辜的少女。结果小雪，这位最后的大魔女，仅仅只是沉默着，默许着，旁观着，无视着。

我……我应该要无比的憎恨她，应该要愤怒到失语，应该要难以遏制的产生杀意，应该要唾弃厌恶她的灵魂与一切。

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但是……但是……我这家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为什么并没有那样的愤怒？

在找回了记忆之后，真正感受到的……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某种哀伤，某种痛苦。

小雪她……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只是为了消灭人类而刻意营造出来的演技吗？她和我相处的那些微笑与闹别扭表情，仅仅只是为了今后目睹我绝望崩溃而铺垫的行为吗？

自己是她舞台上的演员，是她为了欣赏名为‘人类’这一种族在一次次面对死亡和厮杀时展露出的种种行径，而刻意捏造出来的存在吗？

……不对吧，应该，不是这样的。

小雪她一定有什么是曾经想要告诉我的，就像此刻这张照片一般，她一定也曾经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来着。

证据就是——

常榕一言不发，突然从图书馆跑向隔壁的娱乐室，按下那副过于古老放映机的播放按钮。

原本就一直没有被重新收拢整理的录像带再一次播放，魔女岛和魔女们的过往也再次展现在常榕眼前。

小雪那时候曾经想要给自己观看这部录像带，而且……而且她那时候似乎对自己说过什么话语。

常榕拼命挤压大脑，想要从依旧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出那根蛛丝。

没错，她那时候说过，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也依旧……

我也依旧，喜欢着你——是这样吗？

甚至当小雪第二次试图给常榕观看这部录像带时，她的话语再一次的发生了改变。

我不会再让你去判决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一切，因为无论如何，我都——

我都喜欢着你。

常榕不知道小雪的心境发生过怎样的改变，她似乎曾经想要无比期待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够为她这持续百年的孤独复仇画上句号，甚至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笨蛋……我怎么可能回答得来？我怎么可能有资格背负你的罪恶？我唯一能够做的仅仅只有……在你做出选择后，陪着你一起在这条路走到尽头而已啊。

不……甚至，甚至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

我既没有能够做出选择，支持或者否定她的复仇……

也没能够‘陪伴’她走到最后，见证她选择的道路尽头。

无知可以是一种罪孽，也可以不是。至少对于此刻的常榕而言，他痛恨着自己的‘无知’。

小雪是个别扭婆妈又喜欢左右脑互博的人，这一点常榕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指望她自己哪天突然开窍，变成行动果断又干脆，会主动出击把一切事情搞定的人的话，不如指望地球停转当场原地爆炸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所以……如果自己那时候能够多了解一些小雪的事情，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够稍微努力，主动向前多迈进一小步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够稍微触碰到她真正的内心了？

她在最后时刻，喘着气主动跑来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定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她那时候一定是做好了某种觉悟的，但也就在那个瞬间，她的‘原罪’以近乎巧合的必然方式找到了她，审判了她。

她为自己的傲慢，为自己的迷茫，为自己的犹豫付出了代价。‘珍视之人’的死亡不仅没有替她挡下这份代价，反而成为了小雪身上更沉重的原罪。

不过……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这就代表还有机会不是吗！还有机会和小雪再度相遇，还有机会与她对峙她真正藏匿在心底的情感，还有机会……让她为逝去的大家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