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节 (3/4)
远山和叶在半个小时前就被远山银司郎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银司郎最近对和叶的管教好像严起来了。
她前脚刚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少女的、叽叽喳喳的鲜活气息便如同退潮般散去,原本稍显喧闹的店面瞬间陷入了某种深邃的沉寂。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到最后只剩下吧台最内侧,还坐着一位极其安静的客人。
服部静华。
她今天穿了一件色泽素雅的霜灰色和服,衣料是质地极佳的顶级正绢。在店里昏黄而柔软的暖色调灯光下,衣料表面隐隐泛着如水波般柔和的暗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仿佛有流光在悄然游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一壶清心寡欲的煎茶,而是破天荒地要了一小瓶温热的清酒。
一小杯一小杯地浅抿着,她似乎不在意时间。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来谁走都与她无关,仿佛在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阪城里,只有这方寸大小的吧台才是她灵魂的栖息地。
其实,静华最近来店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巧妙”了。
她开始刻意避开了中午和傍晚的用餐高峰期,更精准地避开了远山和叶在店里像个“小老板娘”一样忙前忙后、笑语盈盈的时间段。
那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可以围着风见离打转,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唤他的名字,可以因为一道新菜品而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而这些,都是她服部静华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绵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口,让她坐立难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只有像现在这样,店里空空荡荡,没有嘈杂的谈笑声,没有那个刺眼的马尾辫女孩。只有她,以及吧台后那个正在低头擦拭着厨具的男人。
静华端起小巧的白瓷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却熨不平她心底的褶皱。
她在店里的话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开口。但她那双仿佛凝结了岁月沉淀的眼眸,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总是在风见离转身、低头、或者垂下眼帘的间隙,她那带着几分贪婪与眷恋的目光,会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看着他将擦干的瓷盘整齐地叠放进橱柜,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那些冰冷的器皿,看着他侧颜上那抹永远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她喜欢看着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静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在这样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家族里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束缚,她不是那个被高高供奉在神龛里的“大阪府警本部长夫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贪恋着这点人间烟火和温暖的女人。
仿佛这才是她心里最该有的样子,这样就好。
可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婚戒时,理智的枷锁便会将她死死勒住,无情地拖回现实。
已婚的身份,高中生母亲的年纪,以及从小接受的传统武士道那近乎苛刻封建的家族教育,死死地压在她的脊梁上。她做不到,她无法就这么迈出属于自己的牢笼,哪怕那个能救赎她的人就在半米之外。
她是一只被困在囚笼里的金丝雀,或许衣食无忧,偶尔能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到太阳,但永远,永远也晒不到真正的阳光。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强行收敛起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缱绻与贪恋。再睁开眼时,她将脊背挺得笔直,将那份脆弱深埋,重新端起属于“长辈”的、无懈可击的端庄姿态。
而吧台后的风见离,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目光?
静华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注视,都像是一把轻柔却带着电流的羽毛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伽罗香,那是属于服部静华身上独有的、成熟女人的气味。
风见离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光透过面前擦得光亮的玻璃杯,倒映出了静华端起酒杯时,那截从霜灰色和服袖口露出的、白皙如玉的手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位。
别胡思乱想了,风见离。
他在心里严厉地警告着自己。那是服部静华,是他来到大阪后最尊敬的长辈,是唯一能和他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知己。她对自己好,是因为她生性温柔。
在风见离的认知里,静华姐之所以总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像和叶那样需要照顾的后辈,或者是某种可以信赖的、靠得住的弟弟。
她结婚了,那么就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怎么会,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意思呢。
她出身名门,高贵、端庄、完美无瑕,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自己怎么能对她产生那种肮脏的、违背常理的非分之想?怎么能用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去亵渎这份纯粹的关怀与欣赏?如果自己真的跨越了那条线,恐怕连坐在这里为她做一顿饭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静华姐。”
风见离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转过身,拿起一块干净的温热毛巾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一层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