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节 （2/4）

羊牧镇的空气沉重得像一床湿毯子，洛兰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魔物娘露娜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酒……很多很多的酒。"露娜低声自语。"好大的酒味儿。"

她循着气味，穿过半空的市场，绕过几条蜿蜒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木制招牌已经褪色的药草店前。门半开着，里面弥漫着草药的芬芳，但在那之下，酒精的气味尤为明显。

露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店内昏暗而凌乱。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和陶罐，一位年迈的老妇躺在柜台后的藤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银杯，杯中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这位老人家，"露娜轻声唤道，"您还好吗？"

老妇的目光缓缓移向露娜，但眼神始终无法聚焦。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啊……客人……要买什么……草药……？"每个词之间都有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忘记了如何连贯地说话。

露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谨慎地走近柜台，鼻子不停地嗅着，想要分辨出那杯液体的成分。"这是什么饮料？看起来您很喜欢它。"

老妇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这是……镇长给的……可以……帮助睡眠……不做梦……"她的语调平板，如同背诵一段早已记熟的台词。

露娜小心翼翼地从老妇手中接过银杯，凑近鼻子细嗅。酒精的气味几乎刺痛她敏感的嗅觉，但在那之下，她辨认出了某种草药的气息，白藓草、梦摇花，还有北境特有的黑夜之根。这些都是能够抑制梦境的强效草药，通常用于治疗噩梦症，但如此高浓度的混合物……

"镇长给每个人都发了这种饮料吗？"露娜问道，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

老妇点头，动作缓慢而机械。"每天……早晚……两次……帮助……休息……"

露娜将银杯小心地放回老妇手中，转身急匆匆地离开药店。她需要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洛兰。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疲惫，镇上的人正在被某种强力的镇静剂控制着，或者说……保护着？

洛兰已经来到镇长的住所，一栋位于镇中心的两层石屋，比周围的建筑稍显气派，门前种植着几株垂头丧气的药用植物。与镇上其他紧闭的门户不同，镇长家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在欢迎任何来访者。

洛兰谨慎地踏入门厅，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质家具气味，混杂着烛蜡和某种草药的香气。"有人在家吗？"他出声询问，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几秒钟后，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洛兰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艰难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抗争。他穿着一件曾经体面但现在已经皱巴巴的深蓝色长袍，胸前别着镇长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只温顺的绵羊和牧羊人的手杖。

"您就是镇长吧？"洛兰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我是洛兰，来自狼之口的的牧师。进来接管这里的。"

镇长的手缓慢地抬起，与洛兰的相握，触感温热却无力。他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瞳孔放大得不自然，目光游移不定。"大人……欢迎……欢迎到羊牧镇……"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

洛兰敏锐地注意到镇长的嘴角有银色的液体痕迹，闻起来带着浓郁的酒精气味，与露娜在药店闻到的如出一辙。"镇长先生，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镇上的人都这么……缺乏精神？"

镇长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没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是……羊群……羊群有点……不安分……"

洛兰试着换了个问题："您能告诉我最近镇上有什么变化吗？比如天气，或者草场的状况？"

镇长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瞬，像是某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但很快又恢复了茫然。"草场……草场很好……羊儿们……很肥美……"他摇晃着走向墙边的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银质酒壶和几个小杯子。"要喝一杯吗……？帮助……帮助睡眠……"

洛兰礼貌地拒绝："谢谢，但我现在不需要。我更关心的是镇上的情况。有村民开始出现异常行为了吗？"

镇长倒了一杯银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转向洛兰，眼神更加迷离。"异常……？不……一切……一切都很正常……羊儿们……在歌唱……我们……我们只是需要……休息……"

这时，希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洛兰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吸血鬼轻轻摇头，示意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洛兰决定改变策略："镇长先生，我和我的同伴需要在镇上住几天，您能安排住宿吗？"

听到这个问题，镇长的反应似乎更为自然，仿佛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自动完成的任务之一。"当然……当然……我们有旅店……给牧师大人的……"他缓慢地走向门口，示意洛兰和希薇跟上。梅有在呢你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们穿过寂静的街道，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村民，都是同样的姿态——步伐拖沓，眼神涣散，许多人嘴角都有相似的银色液体痕迹。当他们经过广场时，露娜和坎普斯已经在那里等候，两位魔物娘的表情都显示出不同程度的忧虑。

"酒，"露娜小声对洛兰说，耳朵贴近他的耳际，"镇上的每个人都在喝一种酒精含量极高的草药液。抑制梦境的，我在药店里看到了配方——这是在保护他们，防止他们做梦。"

坎普斯补充道："我在牧场边看到了奇怪的石头，呈环形排列，里面的草比外面更绿，但没有羊群靠近那里，甚至连鸟都不飞过。"

镇长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无法理解。他麻木地带领四人来到镇子东侧的一栋二层木屋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牧羊人之家"的褪色招牌。

"这里……给洛兰大人的……特别房间……"镇长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壁炉生着微弱的火，几张木桌椅散落在角落。"楼上……有卧室……随便……选择……"

洛兰点头致谢："非常感谢，镇长先生。您能再告诉我一些关于那片草场的事吗？特别是中心的那个石环？"

听到"石环"这个词，镇长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睛突然瞪大，一丝清明短暂地闪过。"不……不要……晚上……不要去那里……"他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一丝真切的恐惧，"羊儿……不是羊……它们会……会……"

话还没说完，镇长的眼睛又恢复了呆滞，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倒。希薇迅速上前扶住他，感受到老人的身体在不自然地发抖。

"他需要休息，"希薇平静地说。"这种状态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