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节 (1/4)
“教皇巡视各地,发现信仰越来越少。他问下属:‘人们哪里去了?’下属回答:‘他们都安心做活人去了,只有尸体才会安静听讲道。’”
其实,贴在广场告示栏上的那些地狱笑话,根本没有一条来自城里的普通百姓。所有的讥讽和调侃,全是洛兰一手包办,换着字迹、改着用词,每天独自一人写完,再深夜亲自张贴。白天他在人群后远远偷看,看谁会停下来驻足,谁又会偷偷笑出声。可他心里清楚,无论赏钱开得多高,没人敢真的在教廷未到之前冒头出名。
整个奥利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教廷队伍,气氛本就紧张。越是关键的时候,洛兰越要把气氛搅活。他故意让这些笑话满城流传,让胆大些的人在茶摊巷口小声嘀咕,让胆小、还信奉神职的老绅士们心惊肉跳。每张公告纸,他都选用最劣质最容易褪色的,以便经常更新,谁来撕他就再贴一张,反反复复,连巡逻的教廷密探都无可奈何。
洛兰以改革的名义,一连三天把奥利恩城内教廷的各项特权措施清扫得干干净净,什一税废除,祈祷捐款减半,教廷苦役劳役中止。民众连着几天白白得了好处又没人究根问责,看似顺水推舟实则人人心里发慌。甚至有几处教堂传道的公开场所都被他临时关闭,理由是“强化市政与福利服务,暂缓一切不必要的宗教集会”。
更狠的是,洛兰还在所有可控渠道大做文章。诗歌、短剧、民谣、街头绘画和告示,每一样都能见到他针对主教和神职体系的讥讽:说主教每日净洗金杯,不知百姓草根为何物,唱“主教的高帽子里藏着馒头,一时间,奥利恩的宣传墙、酒馆、肉摊甚至厕所里,全都是影射教廷的段子。
仅仅一周,奥利恩城内对教会的怨气就像被点燃的干草,迅速蔓延。洛兰安排“狼之口”的士兵分头混进酒馆、商会、澡堂、集市,装作普通人,三句话不离教会的短处。有人在酒桌上故意大声抱怨教会收税重,有人在澡堂里半真半假地讲主教的糗事,还有人在商会里煽动商人们抱团抵制教会的苛捐杂税。
城里接收的溃兵也成了天然的火种。他们本就对教会心怀不满,喝了几杯酒,嘴巴就松了,什么“主教只会念经,打仗全靠我们送命”之类的话,越传越广。
渐渐地,连平时最谨慎的老商人、手艺人也敢在自家小院里低声议论教会的不是。
不过,这些怨言终归还只是私底下的举动。没人敢在大街上公开叫板教会,没人敢在教堂门口指着神职人员骂。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像积水一样,悄悄聚在阴影里,等着一个爆发的时机。
洛兰坐在书房里,窗外已是黄昏。他翻着一摞摞民生档案,总觉得城里这种暗潮涌动还缺了临门一脚。他招来魔物娘们,轮流询问,各自答案却都带着些自己族群的想法。
猫娘希芙说:“我受不了他们总让人不能自由行动,连出门都要认证明、报去向。”
蛇女艾琳娜则抱怨:“他们总说所有欲望都是罪,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
梅莉娜依旧调侃:“我最烦忏悔那些破事,还得装害羞。”
各说各的,洛兰却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他让大家先退下,随即让仆人去把哈根斯叫来。
“哈根斯,如果要狠狠捅一刀,拿什么事最能让人真恨教会?最容易点起所有人的怒火?”
哈根斯想都不想,答得干脆:“横征暴敛算一条,但最让人气的,是他们从来只管自己那套。哪怕出事,教会永远在神坛上,平民苦都苦在下面。你敢反抗,他们就先把你扣成异端。不管你供得多还是真信,没钱没背景照样被拿下祭旗。”
哈根斯站在桌旁,皱着眉补充道:“洛兰大人,您搞的这些形式确实能让人心里咂摸出味儿。但说到底,咱们这儿许多平民不是都识字,抖机灵的笑话、讥讽、文章流传度毕竟有限。光靠小圈子议论,传不到巷尾屋后。老百姓更容易听懂的,是歌谣。”
吸血鬼希薇倚在窗边,红色的眸子微微一亮,插话进来:“对了,我听说奥利恩地下街最近有个很火的女歌手,唱的曲子能让人哭也能让人笑,传得很快。当初城里动乱的时候,她唱了一首新歌,十条巷子都跟着哼。要是能让她唱你的歌,保准比什么都好使。”梅呢梅林有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洛兰动了动手指,抬头看向希薇:“你见过她?”
希薇露出一贯的微笑:“偶遇过一次,长得不出众,可嗓音真有魔力。要不要今晚我陪你去地下街碰碰运气?我可知道她每次出场的暗号。”
洛兰脑海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朝哈根斯点点头,随后对希薇说:“就这么定了。今晚你带路,我们下街一趟。”
希薇换上了深灰色的羊毛罩袍,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罩袍的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荆棘暗纹,袍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洛兰则穿了最普通的工装。粗布的裤子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短褂,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皮肤。他甚至特意在脸上和手上抹了些灰尘,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脚上蹬着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靴。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码头或工坊下工的普通劳工。
两人顺着潮湿的石阶往下走时,地下街的烟酒气扑面而来。希薇的罩袍在煤油灯晃动的光影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洛兰则自然地佝偻起背,步伐拖沓,完美复刻了劳工疲惫的姿态。
拐角处三个醉汉撞过来时,洛兰立刻侧身让路,顺势用方言骂了句粗话。希薇藏在兜帽下的唇角微微扬起,这男人学底层口音倒是极快。
希薇在昏暗巷道里揽住洛兰的肩,罩袍下成熟的胸脯微微贴着他的侧胸,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嘴角含笑:“怎么又是我陪你出这种累活,洛兰大人,你就没腻吗?”
洛兰侧头看她:“有你在,其实挺安心的。城里哪儿最乱、哪栋屋能躲人、哪条胡同晚上能过,怕也没谁比希薇你懂得多。”
希薇收紧了揽他的手臂:“会说话。那今晚就全听我安排,你别乱看乱碰,地下街可不比宅邸安全。”
希薇揽着洛兰,带他穿过一条又一条昏暗的小巷。两人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巷口的油灯摇曳着微光。她熟练地避开巡夜的守卫,带着洛兰拐进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段陡峭的台阶,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下到最底层,豁然开朗。地下街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天花板低矮,墙上挂着各色破旧的旗帜和手绘的招贴画。人群三三两两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喝酒、掷骰子、唱歌,气氛热烈而放松。
这里没有教会的标志,也没有神职者的身影。人们说话大声,笑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卖酒的女人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偶尔有人在角落里弹琴唱歌,曲调粗粝却带着真情。
洛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居民大多是普通劳工、手艺人,还有些衣着破旧的流浪汉。他们在这里卸下白天的疲惫,没人提及教会,也没人忌讳谈论任何话题。若不是希薇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这片藏在城市阴影下的自由角落。
希薇低声在他耳边道:“这里是奥利恩最真实的地方。你想听的歌手,今晚应该会来。”
按理说,地下街入口总有几个眼生面孔守着,见到生人就要盘问来历,收取入门费。希薇原本已经准备好应对,打算有人上前时替洛兰解围。
可今晚气氛格外松快,门口的几个壮汉只是远远扫了洛兰一眼,便各自低头喝酒,没人上前搭话。希薇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收回了准备好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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