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2/3)
燕怛早已因家人多次躲着瑞王而生出不满,此刻更是不服气:“父亲,我与瑞王乃君子之交,光明磊落。再说,瑞王如今无权无势,被软禁在京,有何可惧。”
燕镇山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少息后才道:“光明磊落?你当真觉得瑞王同你一般光明磊落?若是真的如此,他为何一再要见你祖父?就算他真的如你所说一般别无用心,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连陛下也看着……弃之,为父望你以家族盛衰为重,三思而后行啊。”
燕怛却道:“谁跟您说的这些话?是陛下吗?”
燕镇山恨铁不成钢:“你,唉,你怎么这么天真,若真由陛下说出口,那就晚了!我们燕家表面上看起来光荣显赫,但如今乃太平盛世,这些显赫除了时时提醒圣人功高盖主,已再无用武之地。你祖父早就说过,树大招风,燕家之人更该低调行事,他老人家为了避开京中众臣的拉拢,才避在这郊外山庄之中,你却在这节骨眼上和瑞王交从如此之密……”
没想到就连一向教导自己堂正磊落的父亲都开始钻研这些帝王心事。燕怛失望不已,久久才道:“是不是太子跟您说的。”
燕镇山一顿,目光微闪:“你为何会这么说?”
燕怛:“昨日当值,我看到太子去了南营校场。”
燕镇山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必然怪罪到了太子身上,忙道:“太子也是好心提点,怛儿……”
燕怛却已推门而出,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纵马入京,一时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燕家不想回,若要去东宫寻太子理论一二,又心生阑珊,倦累不已。
最后索性又骑马出城,在荒无人烟的郊外纵马疾驰。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皇城对面的登仙崖上。
和太子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里,一时是他如兄长一般照顾自己,一时又是他如好友一般与自己谈天说地。他专注又认真地听太傅讲为君之学,夏天伏案作策论,汗珠从鬓角滑落至下颌也未尝分心;冬天相邀赏梅,他指尖轻轻碾过枝头白雪,回首笑说:“这究竟是红梅点雪,还是雪点红梅?”
可是后来,也曾见过他和奸佞谈笑风生。有一段时间礼部尚书与东宫交往甚密,没过多久太子便举荐他的侄儿为是年秋季廉察使。那人上任后到处搜刮民膏,拍马逢迎,惹得民声怨道。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堵在心头,比烦闷更汹涌,比愤怒又无力,燕怛翻身下马,恨恨地盯着皇城东侧,气运丹田,对着漫山云海发泄出声。
“啊——”
飞鸟扑棱棱地被惊起,盘旋两圈,又落回了枝头。
虽说郁郁不已,但燕怛好歹将父亲的话听了三分,再加上心情实在不畅,好几日都未去见瑞王。
就在瑞王又一次相邀被拒后,托人送来一副字,燕怛展开,发现正是从前有一回秉烛而谈时,自己兴起留下的一个“清”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当时豪气万丈,“他人非议与我又有何干系。”
不曾想这个字瑞王竟一直留着,燕怛呆愣当场,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送字的人是祝晟,东宫参政后,燕怛作为伴读自然没能继续留在崇文馆读书,就入国子监混了一年半载,这位祝晟便是他当年在国子监的一位同窗。祝家在京中只能算个末流门户,祝晟多次科举不中,又没有门路,最后干脆拜入瑞王府做了门客。
祝晟虽然文采平平,但胜在察言观色的功夫出神入化,此刻见燕怛神情,便知其心中已有所松动,便趁机加了一把火。
他微微冷笑一声:“燕世子,都说您为人正直,孰是孰非,胸中自有忖度,可依在下所见,你根本就是个胆小怕事,轻信谗言之人!真是枉费殿下这段日子为你伤神!殿下不舍与你的情意,才派我来做一回说客,可我看也没什么好说的,殿下命我送的东西我也送到了,就此告辞!”
燕怛:“等等!”
他勉强笑道:“先前因一些事扰乱了心神,让殿下挂心了,是我的错,待我明日收拾整齐,就立刻去见殿下。”
祝晟冷嘲热讽:“还要待得明日?不知这空出的一日里燕世子是要与哪位报备啊?哦,燕世子与太子殿下同门多年,情同手足,也难怪会为他疏远我们殿下……”
燕怛:“不是,我……”
他又被戳中心事,心乱如麻,竟不知该说什么。
祝晟见好就收,轻叹一声:“燕世子,瑞王殿下为您设了一桌宴席,此刻就在东风楼候您。”
燕怛只得应下:“我这就去。”
东风楼中,听闻下人来报,瑞王亲自出门相迎,像从未感受过燕怛的疏远一般与他说笑。燕怛随他一同入内,心中则是因他的态度而松了口气。
为了调节气氛,瑞王此番宴席更是将曾经和二人说得来的一众好友俱请了过来,这些人大多白丁出身,就算有勋贵子弟,也是无官在身的。
燕怛便放下心,和他们如从前那般喝酒谈天。岂料才坐下没多久,门竟被人一把推开,太子寒着脸领着一群士兵围在外面,却在对上燕怛目光时错愕当场,愣了神。
瑞王放下酒盏,从容地笑道:“我们不过几个好友谈谈天,宣侄儿莫不是也想来蹭杯酒?这倒是叔父的疏忽了,不过侄儿就算要来,也不用带这么大阵仗吧?”
太子却只盯着燕怛:“燕怛,你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