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竹马死遁后 > 第17章

第17章 (2/2)

目录

观他神情,听他语气,无一不诚,穆缺虽然心中仍有惊疑,却还是暂且安下心来。

燕怛转开话题:“先生是哪里的人?”

穆缺答:“淮州筑阳。”

燕怛想了一下,笑道:“提到筑阳,便会想到翠微湖,‘水为肌肤山作眉,天将淑景与仙姿。’这等美景,却不能亲眼一见,实乃人生憾事,穆先生在筑阳长大,比我们这些京城人有眼福得多啊。”

穆缺并没有一般人提到家乡风物时的自豪,只是淡淡道:“秀山丽水,天底下大多一个样,哪有京城的凤凰台来得独到壮丽,‘北望只疑空马到,南来不觉白鹭愁。’是别处没有的开阔宏伟。”

燕怛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年自己所作的《凤凰台赋》中的两句,如今被穆缺单独摘出来,用那副淡如流水的嗓音慢慢念来,竟多了几许寥落春秋,仿佛这两句诗,也因这十多年的岁月而落了尘土,厚重又韵味十足。

他十分意外,道:“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却一时没想起来。

穆缺接过话头:“此赋文采立意不无绝佳,在下自然拜读过,燕侯当年文采斐然,令人景仰。”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从陌生人嘴里听到这样恳切的认同,燕怛纵使将过往种种看得再开,也生出些许复杂的滋味。他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道:“你也说了,只是当年。俗话说得好,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如今不过籍籍无名之辈,空有侯爵加身,却……”

话说到一半,他几乎要把心中的愤懑泻露出来,才陡然醒悟,悬崖勒马,话锋一转,轻飘飘地继续道:“却也乐得清闲,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提那些……”

穆缺却冷笑一声:“为何不说?从前拜读燕侯的《凤凰台赋》,字里行间俱是少年豪情,何等意气风发……却原来这样的燕侯,也会被磋磨殆尽,真是令人失望。”

没想到随口发的牢骚也会引来这般激烈的辩驳,燕怛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兴味十足地反问:“你这是在……激将我?”

穆缺说:“不过是,有些扼腕罢了。昔年您师从太子太傅,出了崇文馆后又入国子监读书,六艺经传均是遥遥领先同道,就连锡山先生也曾跨过您‘文绝当世,才冠古今’,天赋才华,您昔日如此风光,真的甘心像现在这样庸庸碌碌,泯然于众吗?”

除了车行进时发出的轱辘声,只有穆缺的声音又轻又缓地响起,在狭小的车厢内绕梁三圈,最后散入夜色里,像魔鬼的声音,蛊惑着人说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燕怛眸色微沉,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又缓缓松开,又露出招牌式的懒洋洋的笑:“先生想多了,泯然于众有泯然于众的好处,不愁吃不愁喝,我没什么不满足的。”

说到这,马车突然晃了一晃,旋即停住,尤钧在车外大声喊道:“侯爷回来了!”

燕怛就顺势撩开窗帘,侧头朝外望去,避开穆缺那仿佛能从斗笠下直射而出的目光。

燕府的家仆听到声音,已打开门迎了出来,穆缺跟着燕怛微微扭头,仿佛和他看向了同一个地方,口中道:“您已平安回府,在下便不多打搅了。”

燕怛已趁这短暂的罅隙将心底的魑魅重新锁好,放下帘子,说:“这一路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怎么走?”

穆缺生怕他张口留宿,忙道:“我如今住在瑞王府,离这不远。”

方才还侃侃而谈之人,现在竟又不知为何好像有一丝紧张,燕怛心中越发寻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和善地道:“更深露重的,你一介书生,京中也未必太平,还是让尤钧送你吧,那小子有点拳脚功夫,一般贼子伤不到他。小尤——”

尤钧正喊来门房开门,闻声忙扭头:“哎!”

燕怛:“你驾车送穆先生回瑞王府,路上仔细着点,别惊着先生。”

尤钧拍胸脯保证:“我做事您还不放心,保证不让穆先生掉一根毫毛。”

燕怛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臭小子,就是放心你才托给你的。”

说话间,燕怛已下了马车,身上披着闻讯赶来的应伯带来的裘衣,在家仆的搀扶下上了两级台阶,又想起什么,驻足回首。檐下灯笼洒下的蒙蒙红光罩在他脸上,他冲着正要启程的马车喊道:“穆先生——”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其挑起。

这位三思侯长身玉立,疏朗一笑,说不出的君子如风,“多谢先生送我回家,我与先生一见如故,今后有机会请先生喝茶,还望先生赏光。”

那只手顿了片刻,收了回去,青色布帘回落,恍惚与记忆里久远的一幕重叠。

马车颠簸着行远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