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2)
就在他看向东边时,眉头突然皱起,问跟着上来的亲信:“你看那是什么?”
亲信仔细辨认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人?”
晁海平面色一寒:“遭了!”
月亮刚刚爬上天空,今夜无云,月光十分明亮,而就在这样的月色下,一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身后追着七八人,晁海平离得稍近,看清那些人手上抓着钉耙等农具做武器,最出格的也不过是一把宰猪羊用的大砍刀,个个面黄肌瘦,却目露凶光,浑不似人。
少年也不知跑了多久,步伐渐渐慢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后的乱民顿时大喜,离得最近的那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举起手里的耙头就要钉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晁海平来不及多想,拉弓搭箭,嗖的一下射入那人眉心!那人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里的耙头却因着先前的力道,直直地往下砸去,幸亏少年反应快,危急时刻护着胸前的婴儿一个打滚,避开了凶器。
这时晁海平领着人已骑马赶到了,他虽然只带了三四人来,但这些人全是从禁军里挑出的精兵,更有精良的兵器,哪是那群乌合之众可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制服了那些乱民。
单看这些人方才的模样,显然这种杀人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若是放走也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晁海平毫不犹豫就让人砍了他们的头,自己则迈过尸体,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怀里抱着婴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死里逃生中回过神,余光瞥见有人近前,他眼珠子才动了动。
晁海平伸出一只手,少年犹豫了下,握了上去。晁海平将他拉起,见他没有受伤,面色才略微缓和:“又见面了。”
少年嘶哑地道:“多谢。”
晁海平问:“你们看起来身无分文,他们为何要追你们?”
少年讥讽地笑了下:“他们不要钱,在这儿有钱也花不出去,他们追的不是人,是‘两脚羊’。”
“两脚羊”指的并不是羊,而是被当做食物吃的人。晁海平心里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少年:“突厥虽然还没打进来,但常常派出游兵入镜骚扰,金银珠宝就不提了,粮食禽畜更是一个都不放过,见到成年男子就杀,如果是年轻的女子则会带回去,哪里还有人敢种庄稼。这里的百姓没有东西吃,又没有路引不能去别的地方,有的听天由命,有的就像这群人一样,抓年幼的小孩做食物。”
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晁海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听你的口音,你是京城人?”
少年不答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方才杀人掏出的兵器和利落的身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身份想来也瞒不住,晁海平爽快地承认:“我们是朝廷的人,正要去肃州流台。”
少年一把抓住他手臂:“我跟你们一起去!”
晁海平讶异:“你要去流台?那儿在最西边,直面突厥大军,最是危险不过。”
“我知道!”少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咬牙道,“我不恨他们,罪魁祸首是突厥人,我要去流台杀突厥人!”
晁海平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你弟弟……”
“这不是我弟弟,”少年摇头,“这是我从乱民手里救出来的小孩,只是我救出来之后才发现根本找不到东西给他吃……”
他们方才又是逃跑又是打杀,闹出这么大动静,婴儿却仍在酣睡,晁海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伸出手放在婴儿鼻子下面。
看到他这个动作,少年浑身一震,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晁海平沉重地收回手,叹了口气。
少年嘴唇直哆嗦,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婴儿神情安详,就像在熟睡一样,看着看着,他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啪”的一声响,一滴水珠砸在了婴儿脸上。
“唉。节哀。”晁海平心生不忍,想拍拍他的肩膀。谁料手刚刚伸出去,少年却先一步擡起头,眼里仍有哀伤残留,更多的却是坚定。
“请您带我走,我想多杀几个突厥人给小宝报仇!”
晁海平与他对视片刻,渐渐也有些激昂:“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享。”少年说。
……
离肃州十分遥远的姑苏又是另一幅景象。
烟水晴岚画檐,杏粉桃红嫩柳,随处可见碧楼画舫,美人娇娇。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燕怛掀开车帘,捂着嘴咳了两声,目光淡淡扫过长街上熙攘的人群,低声道:“先找个客栈落脚,不要去衙门暴露身份。待会先去打听一下罗肃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