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2/4)
在这样的氛围下,穆缺渐渐放松,靠在床头。他起初看着腿上的手,后来目光慢慢地落在燕怛的脸上,但是这样直白的窥视似乎让他没有安全感,很快,他微擡眼,看向墙上的侧影,长久地凝望。
烛火跃动,那道剪影时而浅,时而深。像来自某段梦境,下一秒就会大梦初醒。
“这儿,当初是怎么伤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怛结束了推拿,手复上跛脚的脚踝。
好烫……脚踝神经质地轻抽一下,穆缺下意识想收回腿,又忍住了。
没有听到回答,燕怛擡起头看向他:“听人说这是摔下牛背而伤?”
烛火在眼底跳跃,将眼神染得分外温柔。穆缺看着那双眼,着了魔一样再难移开视线,恨不能此生都溺毙于其中。可越是有这样的想法,他的心头却越是悲凉。
燕怛还是没有听到回答,他没有在意,只是重新垂下眼,挽起一截裤脚,露出那块受伤的脚踝。
常年不受光照的皮肤显出玉色的苍白,骨节嶙峋,瘦长而有力。前段时间赶路的时候曾用绳子将这里捆上马镫,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紫色淤痕。燕怛轻轻按住肌肤,一寸一寸捏下去,很快就连他这个不通医术的门外汉都发现了不对——有很小的一块骨头异常突出,应该就是应伯提到的骨折后畸形愈合之处。
他轻轻摩挲那处。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真的?”
穆缺有些不自在:“偶尔……久站或者下雨天会有点儿。”
燕怛维持着姿势不动,忽然道:“从马背上、牛背上摔下来,是不是都会受这样的伤。”
穆缺心中警铃大作:“燕侯问这个……”
燕怛淡淡地弯了下唇角,那笑却只让人感到哀伤:“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曾经有个挚友,听说坠马而亡……我就总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只是像你这样伤了脚……如果他没有死,该多好……”
说到后面,情之所至,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根本抑制不住哽咽,“可就算他没有死,也不肯见我,不愿认我……当年是我做错了事……”
所有大夫都说他这身顽疾最忌大喜大悲,所以有很多东西他只能尽力压在心底。可水满则溢,情绪也是如此,此刻开了头,只能如汹涌洪水般破堤而出。
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想失态,努力克制着自己,无意识地用力握紧手下瘦骨。穆缺一声不吭。手指按下的地方肌肤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色。
可再怎么克制,眼前还是逐渐模糊,喉咙仿佛被一根细线勒紧,难以呼吸。他无助地趴下去,额头挨上胳膊。很快,穆缺感受到一滴泪水砸在脚踝上。
“对不起……我好想他……我好想见他……”
词句破碎,泣不成声。
穆缺定格在原地,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一个一直渴望糖块的孩子,在日积月累的失望中心死认命,却在这时有人突然把那块糖送到面前。可孩子已经长大,并且永远不能吃糖。
穆缺脸色格外苍白,几次启唇,却只能发出两个字:“侯爷……”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燕怛忽然起身,胡乱擦了两下脸,匆匆离开。
第二天,燕怛早起打了一套拳,站在廊下犹豫半晌,才招了个仆役,让其进入一步之遥的穆缺房间取出面碗,洗净后送回面摊。
一大早募兵处的凉棚就支了起来。因着较高的待遇,没过多久就围了一群人,但不知为何,都不肯上前。
眼见日头越高,还是没人主动报名,燕怛在一旁摸了摸下巴,对着同样过来看情况的申元苏耳语两句。申元苏会意离开,没过多久回来,向燕怛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没多久,围观的人群里,有个青年费儿巴劲地从后面挤了出来,来到桌子前。
燕怛看向申元苏,申元苏点点头,小声道:“就是这个。”
“叫什么?多大?哪里的人?”负责募兵的低级将领提起笔。
青年却答非所问:“军老爷,听说只要这次参军,就有二两银子、一袋米、一匹布拿,真的假的?”声音喊得很大,传进周围的人群里,引起阵阵私语。
那低级将领手顿在空中,很快反应过来,想了想,索性搁笔起身,环顾一丈远处围观的人群,高声道:“没错!诸位如果有不明白的,我就在此再说一次,只要报名参军,家中亲人立即就可获得二两银子、一袋米、一匹布。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一石粮食、两贯钱,若日后打仗,表现勇武者另有厚赏!等夺回石关峡及其以西土地,我们还会把田地分给士兵自耕自足。”这时候人群已经逐渐骚动起来,将领顿了片刻,似在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最后道:“昨天元帅和知州大人说了,只要家中有人仍在军中,这些军田可免除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