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3)
二百精兵轻骑乃申元苏亲自挑选,这群士兵在西北征战多年,本都是一夫当关的强兵悍将,一朝溃败,狼狈逃窜,心里早就憋了口气,此次每人只带了五天干粮,怀着一股“找不到军饷就挨饿”的背水之志上了路。一人双骑,昼夜不歇,只花了四天就到了陇山。
燕怛看着近在咫尺的山群,下令整顿吃饭。没多久,斥候回返,马背上驮着一个干瘦的少年。
随行的木耀祖喝道:“让你去打探消息,带个小孩作甚么?”
斥候把那孩子拎下马,小心地面朝下放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他背后衣衫破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奄奄一息。
“元帅,这孩子我在山中遇到他时已经这样,我在他手里看到这个,才带他过来。”
斥候奉上一枚鱼符。
燕怛接过一看,大惊:“这是晏清的鱼符!”
他蹲下身,仔细看过孩子后背的刀伤,伤口上宽下窄,从上方斜切而下,乃有人骑马从上用厚背砍刀所留,是马匪无疑了。
因为酒可以去疡,此行特地带了两壶烈酒,燕怛命人拿过来,淋上伤口。少年吃痛骤然清醒,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干涸的气声,燕怛说:“没伤到筋骨,受着,熬过去还能活。”少年立即闭上嘴,死死咬住下唇,虽然再疼,却没有昏过去,也没有喊过一声。
燕怛眼里露出惊讶和佩服,洗净伤口,上了金疮药,从里衣撕下一块布包扎好,笑着道:“好小子!”
少年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胸口虚弱地起伏,好不容易才恢复神智,攒起一口说话的力气:“……”
声音太小,只闻气声,燕怛看他神色焦急,于是蹲下身,附耳过去:“什么?”
少年猛地提了一口气:“救救……”
燕怛闻一知十,取出鱼符:“是不是这个大人叫你前来求救?”
少年松了口气,脑袋上下动了动。
燕怛:“他们还活着吗?”
少年点头。
燕怛:“他们如今在哪?”
少年吃力地擡起手,指向一个方向。燕怛道了声好,就待起身,却觉下摆一坠,低下头,只见少年攥住衣摆,嘴唇蠕动:“山贼……”
“是不是他们正被马匪围困?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闻言,少年似乎心事已矣,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燕怛招了个士兵,让其带着少年下山找个村镇休养。又命就地休息,等到天黑再动身。
陇山绵延不绝,地势陡峻,因干燥的气候和裸露的岩石而寸草不生,荒芜无比,一眼看去满目都是红色的山壁。
某处山谷呈葫芦状,最里面的“大肚”山谷停着几十辆运载钱粮的板车,外面的“小肚”则驻扎着百十士兵。这些士兵身上带着血污和伤口,伤口大多已经结痂,看起来几天前经历过鏖战,正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气氛有些低迷。
营帐深处,晁海平负手站在空地上,面色忧愁,眉头紧锁。二十天前前他们就进入了肃州境,距离州治流台县不过六七天路程。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抵达肃州后方知赤土千里,流匪成患。而这些朝廷竟然从未听闻,去年年中肃州知州方雯曾上过剿匪成功的捷报,朝廷信以为真,多有嘉奖。谁知只是贪官蠹吏欺上瞒下,揽功绩之举。
然而这样重大的消息,只凭方雯一人万万不可能完全捂住,朝廷上必然有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想到这里,晁海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那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从这里离开才好。
十一天前进入陇山,本来一直安然无恙,谁知就在快出山大家稍有懈怠之际,突然冲下大批马匪劫道,幸好他天性谨慎,进山前做足准备,辎重车辆有一半都是石头伪装,当即命人丢下这些车辆,一来拦路,二来也可以吸引马匪注意拖上一拖。其余人等则护着剩下的车辆,且战且退,到了这葫芦谷。
谷口地形狭窄,两边陡峭山壁是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他又命人在谷口掘壕三道,哪怕突厥二十万大军过来,一时半会都难以攻破。
就是凭借此等地利,才安然无恙地拖到今天。因为携带着大批粮草,食物倒是不用犯愁,可是谷中没有水源,大家身边虽然带着水囊,就算精打细算着喝,也在一天前喝光了。大家渴了一天,虽然没有人说,但晁海平知道,最多明天,就是极限了。那些马匪恐怕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只将谷外山道团团围住,并不急攻。
晁海平心头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说来也巧,他们在退入山谷的时候遇到了几天前官道上护着死婴的少年李享。李享也怕那群杀人如麻的马匪,进退不得,只能和他们一起被困谷中。就在昨日,心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夜半三更后,趁大家都熟睡之际,李享从谷后冒着生命危险徒手攀山,这件事只有晁海平和此行中级将领千户姚声知道。一直眼看着那少年如瘦猴一般敏捷地消失在山巅,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避开马匪,能不能找到官府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