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3)
极目处,赭色的大地和灰白的天空被地平线缝合。黄沙漫卷,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飞鸟,只有风从亘古吹来,掠过苍茫辽阔的大地,发出孤绝的呜咽。
人在此间,渺小如尘。
这是一片不可能被人征服的土地,在这里,方知何为天地蜉蝣,沧海一粟。穆缺的心脏砰砰狂跳,血液沸腾,他兴奋地转过头,却发现燕怛竟然一直在看他。
须臾即永恒。
不过四目相对的短短一瞬,却仿佛长过一生。
“美吗?”燕怛笑问。
“美不胜收。”他喃喃地答。
他们也许对视了很长时间,某一刻,燕怛似乎终于笑不下去了,渐渐收了笑,面无表情。这次换穆缺看不懂他的眼神了,也许是纱帷隔档,所以看不真切……燕怛慢慢凑近,穆缺几乎以为他要揭开斗笠吻上来,然而最终,燕怛错开了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微凉而克制。燕怛将他拥在怀里。
翌日清晨,燕怛照旧打完一套拳回房间,应伯端来早饭和药,奇道:“方才喊穆先生一起来吃饭,不想屋中没人。”
燕怛:“穆先生回京了。”
应伯吃惊:“啊?什么时候的事?”
燕怛:“昨天傍晚。”
“怎么走得这么急。哎哟,路上流民作乱,穆先生一个人怎么能走啊!”
“没事,我让耀祖领一队士兵护送他回去。”正好木耀祖昨日在丰廉面前露了脸,趁此机会出去躲躲。
吃完饭,燕怛去找方雯,却被告知方雯病了没来上值。燕怛知道他这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丰廉二人,干脆称病当甩手掌柜,不过此举正中下怀——有申元苏撑腰,兵权在握,这肃州可就是燕怛的天下了。
从前衙离开,燕怛来到大牢,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疾步走到一间牢狱前:“丰节使!我来迟了节使大人,都怪下面的人擅作主张,看到您二位突然出现在书房就认定是偷东西的蟊贼,直到今日上值才前来禀报。对不住啊丰节使、任将军……你们还不快打开这牢门把两位大人放出来!”
昨天方雯尿遁后,突然有一队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书房,烧了朝廷敕书,还将丰、任二人打作蟊贼抓起来,丰廉只当是方雯早就反水给他们设下圈套,气得差点儿两腿一蹬驾鹤西去。
然而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关了一宿,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方雯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但那队士兵分明不是衙役,而是穿着石关峡边军的服饰,乃是燕怛手下。朝廷公文毫无约束力,说烧就烧,可见如今燕怛在这肃州俨然是个占地为王的土匪头子。
这种情况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不能活着出肃州都是个问题。
是以看到燕怛假惺惺地直表歉意,丰廉闭口不敢提昨日之事,扯出僵硬的笑:“昨日本使不想惊动太多人接待,劳民伤财,所以并未声张,没想到竟闹出此等误会。燕侯御下有方,军纪甚严,令人佩服。”
对方如此识时务,燕怛乐得轻松:“哪里哪里,那几个擅作主张的士兵,本侯已经让他们领军棍去了。两位来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丰廉:“指教万万谈不上,不过是听闻燕侯初来乍到,有心交往一二。如今突厥大军压境,等秋收之后怕是就要动手,我的节度使府所驻凉州、任将军屯营的汝州,和侯爷统领的肃州,正乃三大边城,更该守望相助,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啊。”
燕怛听在耳里,暗骂一句老狐貍。丰廉不仅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而且字字句句在提醒他,在肃州之外丰廉还有几万府兵和屯营军,如果燕怛对他们不利,那将腹背受敌,届时就算没有败在突厥大军的铁骑下,也要被朝廷围剿。
燕怛哈哈一笑,又和丰廉互相恭维两句,且让人设宴款待,真可谓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及至天色将晚,丰廉和任干兴请辞,燕怛却热情挽留,硬是让士兵把二人拖到驿馆,好生保护。二人知道这是变相的囚禁,虽然燕怛不敢当真动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计后事。
暂且安顿好丰廉二人,燕怛并没有将他们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整顿好肃州兵马。
募兵半月,添加士兵约一万余人,加上原有的边军和府兵,如今肃州屯驻的军队共六万余人。值得庆幸的是,这六万人都是青年壮勇。而突厥号称二十万大军,当然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据这些日子不间断地派出去打探敌情的间谍和斥候来报,保守估计,可以上战场的突厥士兵最多十二万人。
可是就算如此,六万对十二万,其中差距仍堪比天堑。如若粮草充足,守城的话自然胸有成竹,可燕怛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他想在秋天之前训出一支悍军,主动出击夺回石关峡,收复河西故土,把突厥人打回老家。
如今方进仲夏四月,离秋天还有整整两个月。
……这可能吗?
心里怀着心事,难以纾解。燕怛负手走到院中,下意识向隔壁院子看了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索性披上斗篷,骑马夜奔,来到城外军营,找了个地势较高的石山爬了上去。
松开缰绳,马儿温顺地在原地翻找草根,这里属于绿洲边缘,地上有不少草甸。燕怛往前走了两步,在石山边缘找了块平坦的巨石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泾渭分明的南营和北营。
两个营地氛围截然不同。
如果按寻常步调合营,不仅要大费周章,而且会耗费不少时日,他等不起。急病还得峻药医,他正是要铤而走险,下一味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