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2/3)
瑞王府在淙帘县,竹鸿是必经之地。
也是葬身之地。
六月十六,瑞王仪仗出京。皇帝前一夜特地摆下宫宴为这位叔父送行,众臣纷纷嘀咕宴无好宴,瑞王恐怕也是如此作想,一拒再拒,一直到宫门落锁都没出现在皇宫里。
以己度人,如果瑞王自己是如今的李宣,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自个儿成功就藩造反,所以那宴席在他眼里是板上钉钉的鸿门宴,路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火灾水灾人为之灾。
是以这一路十分匆忙,赶在六月廿四这天落日前来到了竹鸿。到了竹鸿就算到了自己的地盘,瑞王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和接风的地方官吃了顿饭,夜宿官驿。等到回到驿馆,还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一路平安地到了封地,别说刺客,连根锋利的草都没碰到。
驿馆内,主仆各自分了房间,分别前,长史葛相云知道自家主子自大轻视的毛病,犹不放心地提醒:“属下今日观几位官员,都是千锤百炼的老滑头,虽然入了封地,但到底多年未回,曾经得用之人不知还有几分可信,今夜不可放松警惕。”
瑞王今夜喝了点酒,有些微醺,笑着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天清,夜里有侍卫放哨呢。你也别一天到晚皱个眉头,看你,这川字纹可以夹死苍蝇了。”
葛相云不知为何,心里仍有种沉甸甸的不安感,又不知从何而来,最后只能归结于忧思太过。
他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沐浴完毕,来到窗边,推开横窗透气。窗下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扑鼻而来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点儿花香。他鼻子比常人灵敏,顺着香味低头,看见河岸另一边长着棵桂树,树下停着两条乌篷船,在江南,这样一条船上可以住下一大家子。
其中一条船头立着个十岁出头的姑娘,花布挽着双髻,笑嘻嘻地向岸上招手。葛相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会,又看向她招手的对象——一位高大的货郎挑着担,摇摇晃晃地踩着木板条,走上小船。
货郎倒是正面,只是可惜戴着竹笠,看不见脸,唯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个健壮青年。
葛相云目光从他的脚步挪到肩膀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隔得不远,能听到说话声。
“小五哥,昨儿要你留的头绳有么得?”
“有。”
“多少钱呀?”
货郎比划了一下,船女取出铜板,递给他。他伸手去接,船女大胆地抓了他一把,咯咯直笑:“小五哥,你这么俊,要么娶了我吧,我不嫌你穷。”
货郎似乎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挑起担子。他太惜字如金,听不出口音。葛相云心里有些遗憾,不过见他和船女熟识,似乎早就在这里走动,便按捺下心里的怀疑。
入夜后,葛相云很快沉沉睡去,睡梦中,他又闻到了那股桂花香,忽觉浓来浅还无。他却在这桂花香气里皱起了眉,他好像看到有个湿漉漉的水鬼从窗户里爬进来,站在床边幽幽地看他,他拼命挣扎,眼睛睁不得,动也动不了。
扑通——
“什么人?”
“啊——!”
葛相云猛地惊醒,坐起身直喘气,忽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死死盯着床前潮湿的脚印,才意识到并非做梦。
“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一般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哪里养的出那样高大的身形,那种人,要么是北方出身,要么是富贵人家,更别谈他挑着担子步伐还那么轻快稳健。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下地,推开门,兵器相接的声音更加明显,与之而来的还有股血腥味。
隔壁瑞王住的屋子房门大开,打斗声和血味都来自那里。也许因为屋内空间太小,好多侍卫围在门口,无施展之地。
葛相云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人群冲进去。瑞王捂着脖子缩在窗边,还有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滴落下来。瑞王身前,几个侍卫将一位浑身湿透的蒙面人团团围住,战成一团。
蒙面人身形正与货郎仿佛,使的一把短刀,武艺高超,刀刀狠辣,是搏命的打法。这些侍卫禁军出身,一时被他慑住,难以近身。就在局面焦灼之际,瑞王身前的某个侍卫也许因为胆怯露出了丁点破绽,蒙面人当机立断,从他那里突破,直冲瑞王而去,背后命门全都暴露也在所不惜。
他这是想用命换掉瑞王的命!
被他拨到一旁的侍卫连忙紧跟而上,危急关头,挡下致命一击。“救我!”瑞王大喊,侍卫将其一把拉到身后,自己迎面接了蒙面人的两招,瞅准时机,扯住瑞王,纵身跃下窗户。
蒙面人似乎顿了一顿,刀剑逼至身后,他反手拦了两下,闷哼一声,亦是一跃。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王爷”和“殿下”。
“咳咳……”
河岸边,被扯着凫水很长时间,瑞王数不清自己呛了多少水,总算在濒死之际被拉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