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3)
再怎么折磨这个人,都回不去了。十一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天翻地覆,爹娘再也回不来了,兄长们也不能笑着教他兵法武艺。还有李宣,他们早就走进了死胡同。十年囹圄,他其实早就疯了,还吊着一口气,不肯下地狱,不过是为了报仇。
可是为什么,仇人在手,还是无法解脱。
一刀……
到底怎么才能放过我!?
一刀,又是一刀……
“……够了,怛儿……”耳边隐隐传来妇人担忧的声音。燕怛痴痴地擡头,看到爹娘站在月光下,焦急地望着他,“够了,已经够了……”
“对不起,”憋了一晚上的堤坝终于决口,燕怛泪流满面,冲花了脸上的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燕镇山说:“好好活下去。”
燕怛手上一松,刀砸进水里。也是这时才听到,从竹鸿的方向传来人声狗吠,是官兵搜索,离得已经很近了。燕怛皱了皱眉,在立即杀掉人和等会再杀之间犹豫了片刻,拖住人再一次沉入水里,向远处游去。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划水声,燕怛警惕地踩水扭头,握住刀柄,看到一叶小船顺风分水过来。
船头的“渔夫”握着竹蒿,身形高大,到了旁边,低声道:“上来。”
燕怛认出这人正是今夜的蒙面人,只停顿了一个呼吸,就把昏迷的瑞王托出水面,“渔夫”帮忙把人拉上船,看到血肉翻飞的瑞王,忍不住看向燕怛。
燕怛翻上船,见到“渔夫”背后的衣服被刀割破,伤口狰狞,是方才翻窗之前受的伤。燕怛坐下身,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你是什么人?”
没想到那人竟扬起眉峰:“燕侯,我们以前可是见过的。”
燕怛面露狐疑,那人把头上的草帽掀起来,说道:“你再看看,不觉得眼熟吗。”
燕怛沉默。
“看来是不记得了。我是陛下的人,史蕉。”
燕怛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记得。史蕉无所谓地道:“您不知道我也正常。从前我只是东宫的一名普通禁卫军,也是死士。我年轻的时候混过江湖,会一些易容手段,陛下于我有恩,他失踪的这些年,我一直听他调遣。”
他说得笼统,本以为燕怛会追问一二,没想到燕怛“嗯”了一声就不再作声了。
撑了会船,听不到身后动静,史蕉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燕怛回过神:“你呢?”
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史蕉道:“陛下派我来杀瑞王,我自然不想放他活着回去……他现在这样,和死也没两样了吧?”
燕怛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拎起已经卷刃的刀,干脆利落地割下瑞王的头。
“我要这个,剩下的你去复命吧。”
“……死了就行,丢船上吧。”
史蕉不忍地看了他一眼,丢下竹蒿,跳进河里,很快消失在岸边。
燕怛脱下上衣,包住头颅,背在身后,也跳下河。
水花翻涌,涟漪一圈圈荡开,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了平静。无人掌舵的小船顺水漂流,晚风拂过,已经有了一丝秋意的凉爽,两岸芦苇随风起舞,惊起两只白鹭。
燕怛在水里游了一段路,洗掉脸上的血污,从僻静处上岸。他的精神亢奋无比,一点都察觉不到疲倦。他的马原本拴在城外,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但现在如果回去,官兵们带着狗,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只能先摸到一户农家,偷了两件衣服,然后继续往北。
一夜奔走,第二日清晨又遇到一个村庄,官兵也许已经发现了瑞王的尸体,被一时绊住,未搜到这么远。他买了一匹驴,骑上回京。
若非毛驴要休息,他恨不能一路不停。饶是如此,四天后就抵达了京郊。这一路他一直都处于亢奋的状态,哪怕夜里强迫自己睡觉,也大多无眠。到目的地时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目的地是一片无名无碑的荒坟。
昔年燕家满门被抄斩,曝尸荒野,是太子李宣偷偷派人收敛了尸首,还不忘捎口信给他,寥作慰藉。
出大理寺后,他一直有意无意忘记祭奠,这还是第一次过来。也是过来的路上,他才意识到,坟地的地址早就扎根在他的记忆里,从不敢忘。
也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片灵魂里,一直在期待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