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2/3)
李宣朝内间望了一眼,问道:“你说他的肺腑虚弱,是怎么个虚弱法?可以治吗?”
太医迟疑不语。
他就是从前奉过太后和瑞王的命给燕侯看病的那个太医,大半年过去,上头换了人,还是要他看这位燕侯。
太医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和这侯爷有什么不解之缘,每回都是他当值的时候撞上。
“回陛下,微臣年前曾给燕侯看诊,当时的燕侯寒入肺腑,一副药石罔效之象。今次再诊,竟好了许多,也许是燕侯在西北时吃过什么秘药……又或者微臣曾在书中读过,病人的心情对身体也有影响,心情舒畅,身体就会转好。”
说到这里,太医顿了一顿,自眼风处不动声色地望了眼皇帝,只见皇帝仔细地听着,显然十分关切,剩下的话就不太敢说了。
李宣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说道:“按你的意思,他的病是快好了?”
太医硬着头皮道:“不不,燕侯这病灶在肺部,多年痨症,治愈无望,只能慢慢温养,兴许能多活几年……”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太医忐忑地等着,只觉得时间分外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问:“几年?”
“少则一二年,多则四、五六年罢。”
皇帝又问:“要怎么温养?”
“微臣等会开几个食补的方子,另外就是,切忌劳心劳神。心宽体胖,心神舒畅了,身体也就好了。”
李宣点了点头,看了眼马全福,马全福意会,要领太医去一旁写方子。太医犹豫了下,还是不死心地道:“燕侯比从前真的好了许多,简直是奇迹。微臣刚刚说到许是西北有秘药……陛下可以问问侯爷……以这种恢复速度,说不定真的可以治愈啊。”
他哪里知道,从前那次看诊乃燕怛故意在冰水里泡了一泡。燕侯为何能恢复这么快,恐怕他这辈子都弄不明白了。
李宣一直等到傍晚,都不见燕怛苏醒。瑞王身死,朝局动荡,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天黑时分宫门落锁,他这个皇帝还不回去就有些过了。
这次出宫,除了马全福,还带了尤均,他交代二人留下照顾燕怛,这才起身离开。
说来也巧,刚走到门边,尤均突然冲出来,激动地道:“侯爷醒了!”
李宣一怔,忙踅身。
燕怛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舒坦了。梦里他裹在襁褓里,被娘抱在怀里,轻轻哼唱。他就这么睡熟过去,娘一直陪着他。
醒来时,他恍惚了许久,才逐渐回到现实。
离开了轻飘飘的美梦,他只觉得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沉沉下坠,动弹不得。轻轻一动,就是头昏脑涨,四肢无力。
“水……”
床边的人连忙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折回床边坐下,一手托住他脖子。他借力撑起上半身,凑到杯沿,大口吞咽。
“慢点。”那人说。
“咳咳……”燕怛突然呛到。
李宣无奈地道:“都让你慢点喝了。”
若非换个人,也不会被吓到。燕怛默默想。擡眼扫过屋子,只见屋内只有他和李宣二人,门边露出半幅内侍衣摆,应该是李宣带来的人守在那里。
燕怛露出些许惶恐:“怎敢劳动陛下……”
李宣动作一顿,将他放平,把杯子放回桌面,说道:“病人为大,没什么。”
日落西山,屋内尚未点灯,光线昏暗。李宣把杯子放回去后,未再回到床边,而是负手走到窗下。走动间右足微跛,他浑不在意,燕怛也没有因此发问。
这应该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场景。李宣设想过无数次,也许有质问,有悔恨,有追忆,有释然。唯独没有这样的——尴尬。他甚至下意识远离了床边,因为有些窒息。
沉默了片刻,燕怛声音虚弱,却毕恭毕敬:“恕小臣无法起身行礼。”
“说了没什么,”李宣道,“朕不能出来太久,这就要回宫了。你好好休息。”
燕怛张了张嘴,恭送的话语还没出口,李宣已经转身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