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5)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将官帽缓缓取下,双手捧着,高举过顶。
“恕臣老迈昏聩,不能辅佐圣君。臣乞骸骨,归老林泉。”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班承猛地转头:“太师!”
宋太师却不为所动,依然高举官帽。这位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清流之中更是执牛耳者,他若告老,便等于清流与皇帝彻底决裂。
李宣盯着那顶官帽,缓缓开口:“太师这是要挟朕?”
“臣不敢。”宋太师垂首,声音却依然沉稳健朗,“臣只是累了。陛下春秋鼎盛,自有主张,臣这等守旧之人,留在朝中也不过是碍眼。不如归去,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将官帽放在地上,郑重地叩首三拜。
“陛下保重。”
而后,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站起,转身,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想拦,却被他的目光逼退。
燕怛:“宋太师……”
李宣心里一痛,就怕他说出难以收回的话,更快地截断道:“宋太师!”
宋太师脚步不停,然而,身后大臣突然高呼“陛下不可”,接着下饺子一般齐刷刷跪倒。
宋太师心里一跳,转过身,只见皇帝走下须弥座,站在他身后,双手摘下头上通天冠,平声道:“诸位以为,朕为何四年前隐而不出?朕四年前坠马伤了身子,此生都无法有子嗣,若非瑞王兴风作浪,朕也不会做这个皇帝。今日朝野已肃清,朕不好继续占着位置,不若就此退位让贤,诸位来看,哪位宗室子弟合适?”
“咳咳,咳咳咳。”下朝后,燕怛跟着马全福来到一座暖阁内。未至深秋,暖阁火墙中空处已通了热气,暖融一片。
太医等在屋子里,燕怛伸出手腕,把脉片刻,太医例行叮嘱了两句不能受凉之类的话,收拾医箱离开。
未久,李宣到来,脱去外袍,马全福捧着常服上前更衣,李宣张开手臂,全然不见方才的威严,笑吟吟道:“那个老匹夫,以为就他会用以退为进吗。你当时跟他们一起跪下了,没看到宋太师的脸色。”
燕怛走过去,接过马全福手里的衣服,先把袖口对准李宣的手臂套上去,低声道:“您今日那样说,可把未来的后路全断了……”
“你一直陪着朕就好。”
马全福极有眼色地出去了。
屋内只剩二人,李宣拉着燕怛在火炕上躺下,与他面对面侧卧:“我好累,陪我躺一会。”
燕怛嗯了一声,微微笑着看他。
李宣还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皮:“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冷。”
“天一冷就这样,不妨事。”
“太医今天诊过平安脉了吗?”
“刚诊过。”
李宣闭上眼,蜷缩起半个身子,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低声问:“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不寿我,等我走后,只剩你一个人,你今日这样斩钉截铁,以后可怎么是好。
燕怛笑道:“我在想,陛下今日好威风。”
李宣唇角微勾。
许久,久到燕怛以为李宣早已睡着,也有些困意上涌,准备眯一觉时,李宣忽然又道:“刚刚我去了一趟寿康宫。”
燕怛立刻醒了,只是没有动,听李宣说话。
“太后不肯见我,但是范薇跑出来跟我见了一面。我告诉她,我会封她为郡主,日后以公主的排场送她出嫁,她答应了。”
燕怛挑眉:“她不是爱慕你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