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饮春雪 (1/2)
第17章 17.饮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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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常下雨,阿阳撑伞去后山上香,又怕雨丝会熄灭火柴,就避在祠堂里一口气烧完了整把香。一路上白烟弥漫,熏眼睛,阿阳举远了些,没注意到香灰烧穿了雨伞,回家后又挨了阿妈一顿骂。
他忿忿不平地去找瞿青野,一般看见大门紧闭就直接转向甘觅林家,果不其然在正厅看见了两个人影,挨得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甘觅林看了眼门口的小孩儿,一把将瞿青野推开。于是少年也转头瞥了一眼,让他进来。
“我今晚也要在小林哥家吃饭。”阿阳语气坚定。
“怎么?”瞿青野抽过他手中的练习册,看见昨天的作业空了一半没写,有些头疼,“你妈不给你做饭?”
阿阳语气迅疾地将上香的事复述了一遍,瞿青野从来没听他说普通话这么流畅过,一时有些感慨。
说到祠堂,阿阳话语一顿,眼中一闪,颇为神秘地开口:“我家旁边那家人也回来过年了,带回来好多小孩儿。”
“那就去找他们玩。”瞿青野指了指门外,觉得阿阳待在这儿有点碍事。
“我还没说完呢。”阿阳瞪了瞿青野一眼,“有一对表姐妹不听话,昨天下午去祠堂里玩,大吵大闹的。结果回来之后就肚子痛,一直蹲茅房。但他们家没有什么会闹肚子的东西,而且比她俩更小的孩子也没事,应该不是水土不服。”
甘觅林将钩针收进盒子里,应了句:“那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问她俩是不是上山乱摘野果吃了,她俩才想起下午去了祠堂玩,之前大人叮嘱过不能在里面大喊大叫的。”阿阳似乎有些紧张,“然后她家人就去祠堂上香作揖,倒了白酒,跟祖先说小孩子不懂事,今天她俩肚子就不痛了。”
“天天关注这些玄乎事。”瞿青野把练习册还给他,上面多了一半的红叉,“去改。”
阿阳苦着脸接过去,吭哧吭哧地掰着手指头重新算。
“祖宗显灵了,”瞿青野转头又去问甘觅林,“许的愿望也会成真吗?”
甘觅林没说话,看了看正在沉浸于埋头做题的阿阳,然后移回视线,看似凑过去要讲悄悄话,实则落了一吻在对方颊边。
——
晚上的山风掺了些湿冷,吹进屋内时顺着裤管渗进骨头。瞿青野陪着爷爷在竹编炉旁烤火取暖,桌上放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木薯。长嘴铁钳拨开灰扑扑的木炭,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炉内飘落。
木薯口感粉糯绵实,但没什么味道,甘觅林就端了一半去厨房,剥皮切块,又熬了黄糖水淋在上面。
趁人不在,瞿青野就问爷爷甘觅林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爷爷掰开一块木薯,“老头子我记性一直都不好,过了一年就算他长了一岁。”
似乎有些出乎瞿青野的意料。
去年自己生日的那一天,他跟甘觅林吵了一架,别说礼物,甚至连一声生日快乐也没得到。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没有生日礼物,可甘觅林连生日都没有。
甘觅林平时总是笑着的,眉目间始终带着善意。所以瞿青野经常会忽略,或许外界并没有将同等的善意回馈给甘觅林,他的笑也并不是完全来自于快乐。
他习惯对别人示好,那笑容也是习惯中的一部分,就像他不太懂得如何拒绝一样。
甘觅林脾气稳定,总会让人觉得他没有经历过悲伤的事。可是在认识瞿青野之前,也只有一份独属于爷爷的爱能够落在他身上。瞿青野忽然意识到,甘觅林所能接触到的情感其实是有些匮乏的。
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懂得要如何去回应瞿青野的喜欢。
走廊传来脚步声,甘觅林从厨房端了一碗黄糖木薯过来,将筷子递给瞿青野和爷爷。
瞿青野夹起一小块木薯,却擡手喂到了甘觅林的嘴边。
——
甘觅林杀鸡。
手起刀落,新鲜温热的鸡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殷红的血柱直落白瓷碗中,旁边的地面上干干净净,不曾溅落半滴。土鸡嘶哑的喊叫逐渐消失,翅膀扑腾着掀起一地尘土,最后一动不动。
放完血后被提起来掂了两下,甘觅林捏着鸡脖,将整只鸡浸入红塑料桶装着的开水中,不一会儿就升上来一股熟肉味。羽毛被成片成片地拔下,不一会儿就裸露出光滑的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