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返屋企 （1/2）

第50章 50.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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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觅林摸着手腕间的晚念珠手串，指尖每划过一颗，仿佛就像是在计算分开的每一天。珠串没有尽头，他漫无目的地数了半天，毫无意义，于是站起身来，打算出门。

阿阳今年读高一，声音完全变了样，比甘觅林都高了，过年还会来找小林哥讨红包。只是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重，他不再提小美了，平时两人擦肩而过时，一个眼神欲盖弥彰似地四处乱瞟，一个悄悄别过脸红了双颊。

阿阳还是不肯从苦楝树下走，平时遇到甘觅林时也会下意识提醒。这小子，十六岁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甘觅林途经遮天蔽日的菠萝蜜树，直指天际的芭蕉林，银光粼粼的鱼塘，飘着紫云的苦楝树，簌簌作响的晚念珠丛，亭亭如盖的木瓜叶，目光最后落在青绿蔓延的田野间。

后来还真的像瞿青野说的那样，每当看到山风袭过稻田，就会想起少年。

甘觅林转过身，推开房门，宽敞的前厅明净亮堂，他经常两边跑，有时候会抱着小雪在瞿青野家住上一段时间。

房子得有人气养着，不然会像后山的黄泥屋一样，被大自然侵蚀剥落，没过几年就碎了一地瓦片。

风禾村铺了水泥路，一直通向镇上。家家户户都安上了电话，平时跟外出打工的家人联系也方便。村民们装了彩电，搬来冰箱，炎炎夏日不再那么难挨。各种现代化的机器驶进了菜地稻田，干起活来也不再那么费力。

只是甘觅林没再种水稻了。

他家的地这两年一直荒着，没时间去管，交通方便之后，随时都能买到新鲜菜，也不用总忙着喂鸡鸭、管菜地。

不止是他，风禾村的大半田地也空着了。附近的住户越来越少，举家往外迁，平时只有过年，风禾村才会恢复到以前那么热闹。

老屋旧房一座座地坍塌，风禾村摇身一变，样貌全新，要是瞿青野现在回来，估计都不太认得路了。

有时候瞿青野会打电话过来，国际长途电话费那么贵，对方却只是在问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林林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想他，还让甘觅林隔空亲他一口。这怎么亲，甘觅林万分无奈，对方非要听到声音才肯罢休。

瞿青野好幼稚。

他还寄照片来，照片上的人仍然是那张脸，气质却完全不同了，西装革履，从容沉稳。甘觅林想起第一眼见到瞿青野的时候，少年像是误打误撞闯进他家的，半天没讲话，还是自己给他量尺寸的时候才开口。

甘觅林始终记得少年穿着校服，身前挂着书包，骑自行车驶过山路，载他去凌云圩的那个清晨。

当时他没意识到，自己将会认认真真地陷入一段由荒谬情节作为开头的感情。

帮瞿青野收拾好落灰的书柜之后，他回了家，看见缝纫机上放了样东西。

走近一看，是封信，估计是邮递员来过，看他不在家，就放在上面了。

邮递员跟他也很熟，这得归咎于瞿青野动不动就往风禾村73号寄信。那么漂亮的字，写出来的都是些废话，整篇读下来，他最后都快要不认识“林”这个字了。

这样高频率的联系，甘觅林感觉瞿青野的东西随时都在自己身边，时常能听到瞿青野的声音，只是见不到他的面。

所以他现在收到信，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惊讶了。

甘觅林站在缝纫机前，没坐下，拆了信就展开，开头还是毫无意义的情话，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

看到最后，甘觅林的眸间忽地一闪，然后将信折好，再次塞回了信封里。

小雪凑到他脚边，甘觅林就蹲下身，抱起它走出门外，拿了板凳坐在狗牙花丛边的水泥地上，山路崎岖，永远望不到尽头，风禾村的午后安宁静谧，只有蝉鸣隐在树影间，化作阳光的声音。

只是村里的田地不再像以前那样青翠，裸露的土地间零落地撒着星星点点的绿意，是取代稻杆的杂草。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在等故人归。

他也在等故人归。

瞿青野在国外更忙，国外的花销太大，不仅要顾学习，还得打零工充当生活费。他基本没时间回国，这一走就是三年多。甘觅林已经不记得具体分别了多久，但瞿青野在信中告诉了他答案，因为里面塞了一张复印的飞机票，时间标着半个月后。

他回想着信的最后一段——

三年零六个月二十一天的时候，等我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