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扶氏坟冢 (2/3)
此间悲恸,不言自喻。
“我爹爹他……当时该多悲痛……”扶岍倚在望舒怀里,环着他的脖颈,声色哽咽,“若他孤身一人在此……望舒,我不敢想……”
怀中人颤得厉害,望舒顺着他的脊背,将他搂得愈发紧,安抚着轻吻他的发,软着声道:“扶先生是坚毅之人。”
“世事搓磨出的坚毅……如何值得称赞。”扶岍眼中朦胧,只觉自己身入了那一场烈火,身临扶家遭难之日,心也被灼烧着,那种灼痛沿着血脉向外钻,将他整个人缠绕着,连喘息都艰难。
望舒一次又一次说:“哥哥,我在,你别怕。”他也清楚,扶岍怕的是什么,是不敢去想扶余那时的绝望,是无尽的心疼。
“这一场灾,若是人祸呢。”扶岍喘着气,艰难道:“鹤鸣山阴就是飞瀑,如何灭不尽这场火,又如何能生得了这场火!”他几近嘶吼,朝着深山喊着,声声啼血。
“若是人祸,这笔血债,扶先生早就该讨回来了。”望舒忧着他伤了自己,狠心拨开他的掌心,将他的手心送过去,以防止他掐伤了自己。“我在呢,我陪你查,我陪你重新查。”
“他一生……怎么这般苦……”扶岍再忍不得,放声哭了出来,泪垂在眼睫上,沾湿了羽翼,一双眼含了水色,令人心生怜意。
“我没用,救不得他……还忘了爹爹……连他的儿子都忘记他了……这可怎么办。”他喃喃自语,眸中早已失了光晕,数次收敛的情绪一瞬迸发。他拼命苦思,想把爹爹的模样记起,可无论如何,都只是徒劳。
望舒心紧,死死抱住他,想带他离开几步,奈何人宁愿将指尖嵌入泥地里,都不愿挪开半步。他只得耐心哄着:“会想起来的,哥哥,不是你的错。”
若是今日他没来这鹤鸣山呢,扶余经历过的绝望,他怕是一生都难以知晓了。
扶岍垂泪看他,一手卡在他的衣领处,失魂落魄地问:“我爹爹在哪里,他的尸身在哪里。”
望舒极其疼惜地捧住他的脸,温柔拭去他的泪痕,吻过他湿润的眼尾,道:“在樊水寒潭,冰室寒凉,可保尸身常年不腐,义父将扶先生置于此,是想等仇怨已了,你再带他回家。”
眼前人上一回痛哭至此,还是他执意要去仓决山取草药,他一如这般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显露于他。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失了爹娘的孩子罢了。
扶岍眉间锁着一缕浓愁,他低声自语:“原来我那两年,都和爹爹呆在一块……”
他靠在望舒肩上缓了好一阵儿,才堪堪忍下泪意,强作镇定道:“没事了。”他擡眼去看望舒,却见那人盯着一处凝眸长望,顺着他的眸光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他苦笑道:“我真没用,眼也瞎了,脑子也坏了。”
望舒深吸一气,与他道:“故师弟言烨之墓。”
“什么?”扶岍从他身上起来,步伐有些不稳,幸而及时被人搀住,望舒引着他一步步往那块不远处的孤碑去。
第四十四座。
碑上,只有有题额与年月,未有墓志铭。
落款年月亦与旁的碑不同——曜旻二十五年正月十六。
德帝在位二十四载,曜旻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六崩逝,何来的曜旻二十五年?
他二人不久前才在沈氏卷宗里看见的,如何错的了?
“为何是正月十六。”扶岍凑得极近终于看得清,“而且……曜旻没有二十五年。已经是景祚元年了。”
“你爹爹不认沈亓,自然不信他的年号。”
“你是先帝与扶先生的孩子,他们又是如何相识的。”望舒不是没思虑过,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义父知情,却不愿如实告知。
话不能乱讲,果真一语成谶。
望舒来时说了句万一下暴雨,这会儿真有星点雨水落下,雨点逐渐变大,继而落了滂沱大雨。
扶岍不愿离开,望舒只得强硬抱起他沿着小径出了竹林,身上人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离开,双目黯淡,不含半分情绪。
这场雨太急,浇得他睁不开眼,望舒匆匆寻着一处残檐避雨,扶岍瞬间从他身上挪了下去,缩在了一处角落,抱怨似的:“叫你乱说,被你说中了。”
“是我不好。”望舒应下,他匆忙解下外袍,搭在他肩上,“你身子不好,别冻着。”
扶岍这会儿心还乱着,听见他说自己身子差,莫名来了气,抖开了那件外袍,重新披到了望舒身上。“我身子好着。”
这是不想被说病秧子了。望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