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长眠故人 (2/2)
药谷离云栖山有一段路,一老一少边走边聊着,漫天云霞时,也到了山头。刚到狄葳楼外,见一人屈膝行礼,莫微烬细细一看,认出他是自己安插在疏州的眼线。
他牵着孩子走近,问:“怎么了。”
那人恭敬地递上那封书信,低首道:“少主令我送回樊水的家书。”
他拿过信件,瞧了眼面上字迹,确是望舒的不假,又问了句:“他去疏州做什么?”
“少主巡幸遥州,途径疏州,别的小的就不知了。”
莫微烬道:“知道了,你回疏州吧。”
待人走后,沈韵宁仰头,面上漾着笑,道:“父亲写来的?”
“嗯,你父亲写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莫微烬边道边开了信封,目光扫过信上字迹,良晌,“我就知道,这臭小子,果然没有好事。”
沈韵宁有些焦急,忙问:“啊……莫爷爷,父亲说什么了?”
“臭小子令我即刻启程去遥州,说有要事与我商谈。”明明信上毕恭毕敬的字眼——“还请义父带着宁儿来一趟遥州”在他嘴里头就变了味。可能他对儿子的偏见已经入了骨,本性难移了。
他收好了信,一把塞进衣领里头,对孩子道:“宁儿,收拾收拾,明早带着家伙什去见你两个爹。”
“!”阿宁面露惊色,霎时换了副笑脸,捧着芭蕉团忙不叠往屋里头去,着急忙慌就要收拾衣裳。
莫微烬瞧着宁宁身影,慈祥抿着唇,令女仆做些东西给姑娘吃,别叫她饿着,吩咐完就转身去了,一直往寒潭去。
潭水冰冷如旧,似将心也封固了。
冰棺里躺着的人面目如故,眼睫上沾着冰珠,像在皑皑白雪里过了一遭。
扶余身上盖了层被袄,只有雪白的脖颈露在外头。他死的时候年岁也不小了,容颜却与年轻时别无两样,墨发如旧,丝毫岁月的痕迹都没染上。
莫微烬扶着棺壁,久久望着棺里的人,喉间哽着话,未语,泪先流。
他第一次见枕玄,就认定了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一身如雪素衫,眉如远黛,一双美目静默如水,衣袂染微凉,仿佛这世间一切悲喜都与他无关。
就算他如睡着般躺在这儿,如画面目仍能瞧出当年芳华。
疏州,扶氏旧居。
莫微烬又如何能忘?他在那儿插了眼线,不过就是为了扶余,只是当年事,也没能帮上他。时过经年,扶氏已成过往,他也没撤去旧年眼线,换了几批人,令其默默守着,却已经没有要守之人了。
“岍儿去了疏州,其间旧事,他应当知道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拂过棺壁,喉间瞬间像是渗了血。
“事情,差不多该告诉他了。你瞒了一辈子,又是何苦呢。枕玄,他也在这儿躺了两年,你看得见吗?”
对亡者诉情,一如饮鸠酒,一字一肠断。
他伸手掀开些白袄,屏息须臾,看着扶余的尸身,终是抵不过心口刺痛,惊慌之时又拉回了袄被,重新盖在扶余脖颈下。
人都凉透了,再厚的被褥也暖不回来了,这一切只是徒劳。他自知如此,为枕玄盖这身被子也并非为了自欺欺人,而是……
人死而复生,是有代价的。
扶岍能捡回一条命,是扶余以命相抵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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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