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奸孽妒意 (1/2)
第139章 奸孽妒意
渊朝官制与其他朝代不同, 对太学的重视程度显然提升,皇帝钦点太傅坐镇国子监,皇子也于此地学习。一般的官臣之子或平民之子鲜有能入太学者, 朝廷为后者专设了一处国学堂, 在燕京城东。因此, 太学也几乎成了皇家学堂,不过脱胎于从前的弘文院, 换汤不换药罢了。
九岁那年,沈峥初至太学,启蒙晚,唯靠着先前偷学的那些知识, 自然比不得三四岁就启蒙的皇子, 在校验中列于末等,比他年岁小的名次都排在他前头。
别无他法, 唯有勤能补拙这一条路能走。李太傅经常私下授课与他, 沈峥也因此得以进步飞速,不久便不再是末等,逐渐提升了名次, 渐渐位于前列。
有人看不惯他,也见不得他名列在先。构陷之事也有发生,譬如偷换他卷子、诬其怀挟作弊,好在李太傅是个明事理的, 总能查清之后, 还沈峥一个清白。
四年, 他从一个怯懦鼠辈,成长到能对污秽之语置若罔闻,他表现出与年岁不同的沉稳, 再有旁的皇子嚼舌根子,他都不需要做辩解,一记眼刀剜过,人自会乖乖住了嘴。
他们都看得出来,沈峥变了。
李太傅欣慰于沈峥的改变,他知道沈峥是块治世的料子,好好雕琢一番,确能对江山社稷有大用。
李太傅却也不知道,他器重的学生时常在深夜里发疯症,疯魔到连东西都握不稳,失了心智般往别地砸去,总是弄得屋子里一片狼藉。
嬷嬷前些年看他发病心疼不已,冲上来护住他,将他搂在怀里,泣泪安抚他,并在他发完病后整理屋子,一句怨言也没有。
沈峥望着嬷嬷愈加佝偻的背影,心中恻然,愤恨发疯时的自己,想帮着嬷嬷理东西,却被她推拒,他看着嬷嬷噙着泪对他说:“九皇子你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一如亲子,你定要平安无事,脏活累活我做就是了。”
但是嬷嬷她年岁已高,终究还是未能伴他多久。沈峥十五岁那年,嬷嬷也去了。这绮玉阁便只剩下了他,他握着娘留给他的那两块麒麟佩,和包着玉的雪绡布,无意用寒水沾湿了帕子。
帕子上歪扭的字迹逐渐显形:
峥儿,待你看到此物,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娘遁入空门多年,仍旧舍弃不了红尘事。我死后,愿峥儿能找到隽儿,你们手足相携,同舟与共。娘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原来……娘见着他那一刻,就知自己再无生路了……
不久,宗庙失火,沈氏先祖牌位被烧毁了大半,本是天降凶兆,延庆帝却并不追究,既未下责己诏,也未停喜庆事。
事发那日沈峥恰路过沈氏宗庙,他是知道失火缘由的——延庆帝失手烧的。他执香敬先祖,却不慎弄翻了沉香灰炉,素幔卷起星点火,晚风穿堂,正好加剧了火势。
也是由此沈峥才知道,延庆帝也是个疯子,延庆帝执香的手颤抖的猛烈,不受控制般,与他发病时的情况如出一辙。
而且,延庆帝已病入膏肓了,而今连他往日最疼爱的太子都逃不过他刻薄的指责,宫妃无辜而被处死者亦不在少数。
帝有十三子,未夭折者仅有长子、三子、四子、九子、十三子。虽说东宫储君已定,但太子资质平庸,常为乖戾之事,宫人、官吏苦其久矣,请陛下易储之议,日益沸扬。
延庆帝不堪众人非议,最终废了太子,废太子不堪受辱,三丈白绫吊死于东宫寝殿之内。或许念及往日父子恩情,延庆帝悲痛数日,还是以太子之礼厚葬了他。
长子一薨,三子、四子的储位之逐渐起波澜,愈演愈烈。沈峥却置身其外,仿佛不愿与皇位牵连过多。至于十三子尚且年幼,无力与三王、四王相争。
沈峥的谋略却不放在台面上,他私下与江太尉会面,请江大人将女儿嫁给他,最终也如愿以偿,只是江沁晚却非情愿。她深知沈峥母家卑微,若是夺不得君位,沈峥与她皆会成为王权之下牺牲的孤魂。
她是有怨的,怨沈峥为了权势,白白将她作棋子,浪费了她这一生。
沈峥却不在乎,他本就无意于男女间的情情爱爱,求娶江沁晚,也不过是为了江家的势。江沁晚是将门之女,性烈跋扈,她对沈峥的好脸色也不过是极力伪装。
三王、四王的暗斗演变为明争,延庆帝看着两个儿子手足相残,气急攻心,卧床不起。这是沈峥为数不多的、以皇子身份求见帝王的时候。
他鄙夷地看着病卧在龙榻之上的孱弱帝王,见他病成这样了还忍不住发病,将吊着命的汤药砸了个干净,沈峥失笑良久,终于轮到他来嘲笑这位九五至尊了。
延庆帝嘴角还渗着血迹,眸中含恨,愤而视他,“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这个脏种来笑话朕。”
沈峥毫无愠色,缓缓走近,将一金册玉书放在他眼前,一字一字道:“父皇,这封立储诏书,可是您亲笔写的。”
延庆帝望着诏书上“传位于九子沈峥”七字,眼怒圆,以拳捶打沈峥,奈何他病入膏肓,自然不是沈峥的对手。更何况,外头候着的人也皆是沈峥的心腹。
延庆帝的疯症恶化如此迅猛,自然也有他沈峥的功劳。他可是悄无声息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帝王身侧,令人日日在帝王服用的汤药里头下了慢毒的,为的就是让父皇越疯越好。
“朕何时说过要立你为太子?!你这个孽障!来人啊!!”
“父皇不记得了,您前日发病时亲笔写下的诏书,还盖了朱印呢。”沈峥微微笑着,从腰间取下了绳索,延庆帝双目血红,哑声嘶吼着,不出意外的无人应他。
“三哥、四哥都死了,他们两个自相残杀,给彼此下局,双双被刺杀,薨时尸身不全。”沈峥接着诛心道,他知道那封诏书是延庆帝发病时,意识糊涂之下提笔写的,原本写的是传位于三子,他在其中动了手脚,偷换了御笔,改了其中几字,将储君改成了自己。
那笔,可是他亲自以融墨胶所制,微热即可消融字迹,唯有他晓得其中蹊跷,也唯有他能在这里头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