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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深秋夜半，月亮躲进云层里，吝啬地收起最后一点光辉，深巷里冷风呼啸着穿梭而过，惊起一阵犬吠，遥遥地荡开又归于沉寂。

昏暗的房间只开着盏暖黄的小夜灯，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两只手机屏幕不约而同地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

林在安带着穆予歌悄摸摸地下楼，猫着腰经过外婆房间时，她对着穆予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随着厨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顶灯亮起的瞬间，穆予歌长叹了口气，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这样好像做贼。”

林在安也弯了弯唇角，梨涡深深地陷下去，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冰箱门，探头打量起来。

冷气涌出来，凉得她手心一颤。大致扫了一圈，她却“啧”了一声，眉梢微微耷拉下来。

“怎么了？”穆予歌贴着她站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顺着她的目光往冰箱里看。

林在安努了努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箱门的密封条：“我不大想吃饭菜……怎么办？”她擡眼望了望穆予歌，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闻言，穆予歌挑了挑眉，恰好瞟见冰箱里外婆上午刚炒好的一盆剁椒酱。她揉了揉林在安的头，将那盆剁椒酱拿出来，随后轻轻合上冰箱的门。

“嗯？”林在安疑惑。

穆予歌扬了扬手里的剁椒酱，“剁椒面，吃不吃？”

林在安怔住了，质疑道：“你煮啊？”

穆予歌“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贴着林在安的耳廓散开，故意压低声音问：“我看起来，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吗？”

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耳边，顺着耳根爬上脸颊，烫得林在安心里兀自咯噔一下，她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像。”

穆予歌笑着直起身，“我只会煮剁椒面。”

于是，林在安便搬了张木凳，坐在厨房门边上看着她。见她将袖管挽到手肘，握着菜刀，不大灵活地切着蒜末和葱花，刀刃起落间，林在安的心都高高悬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切到手指。

穆予歌往锅里加了点油，油热后下葱花蒜末，再加入两勺剁椒酱一起炒香，又加了点佐料，倒水煮开。

听到水声“咕噜咕噜”开始冒泡后，她抓了一小把挂面下进去。

很快，一碗香气四溢的剁椒面就端到了林在安眼前。

金黄的汤底，飘着漂亮的油花和火红的剁椒，看得人会忍不住地分泌口水。

林在安的眼睛都亮了亮，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口，擡眼却注意到穆予歌没给自己盛，她问：“你不吃吗？”

穆予歌把筷子递给她，“我夜里吃不下东西，等会儿可以喝点汤。”见林在安仍呆呆地望着她，“快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做给别人吃。”

林在安连忙回过神，夹起一筷子面，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才送进嘴里。鲜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微微眯眼，却忍不住惊喜地哼出声：“嗯！好吃哎！”

穆予歌扬了扬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林在安没忍住又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她含着面条含糊地问：“你以前经常煮吗？”

“差不多高中大学那阵儿吧。”穆予歌靠在灶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砖，语气淡了些，“那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就学着煮面随便对付一口。”她顿了顿，垂眸看着锅里渐渐冷却的面汤，“不过我已经很久没煮过了，差点就忘记怎么煮了。”

林在安喝了口汤，辣意在嗓子眼漫开，身子热乎起来，穆予歌也盛了点面汤，喝了几口却又放下了。

“不舒服吗？”林在安蹙了蹙眉，见穆予歌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后者摇着头，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没有不舒服，只是不大习惯夜里吃东西。”她把那碗面汤倒掉，在林在安看不见的地方指尖颤了颤。

像是知道穆予歌有话憋着没说一样，林在安放下筷子安静地看她背影，等她开口。

穆予歌叹了声气，转过来柔下目光看她，轻声解释道：“以前做模特对体型的要求很严格，所以我们必须强制节食，日子久了，自然就吃不进去了。”

她在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里，拣着些无关痛痒的话讲给林在安听。

而林在安指望着这些只言词组，拼凑出那段不为人知岁月里的穆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