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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如果喜欢一个人,表现为日夜难眠的思念,那么爱一个人,当双方不再同频时,通常会呈现出患得患失的不安。
而这份不安,则取决于你在这段关系中,感觉到“被爱”的比重。
穆予歌在反复衡量此比重的过程中,渐渐产生出疲倦。
好累。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枯枝出神,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立在枝头,孤零零的,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又像是在固执地寻找一个回应。
太阳照在空旷的大理石砖上,暖洋洋地镀上一层金光,午后的风声总要温和些,麻雀声夹杂在若有似无的风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穆予歌有一瞬恍惚,忽然觉得那只麻雀是在同她说话。
可她听不懂麻雀的语言,也拒绝和它交流,只将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那杯快凉透的白开水上。
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有什么话,在心里说就好。
孤独本该是同她如影随形的。
可食髓知味的情爱让她欲罢不能,逐渐忘却了自己的本色,使她越来越不知道该怎样和久违的寂寞共处。
这几日,她主动来拥抱寂寞,却是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爱情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变得倾斜、失衡。
静下心来细细想一想,她才发现,原来,她和林在安之间,连一声“爱”也未曾讲过。
她不知道,林在安对她最初的那份喜欢,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沉淀为“爱”。
她确定,林在安喜欢她。
但她不知道,林在安是否会爱她。
“滴——滴——滴——”又是熟悉的三声。
穆予歌的耳朵无意识地动了动,一颗心却平静如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某人的到来。
可装甲门被推开的刹那,她的心还是猛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久久不能正常呼吸。
先是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随之而来是行李箱的轮子落地的一声脆响,而后并未传来轮子滚动声,似是柜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变得绵软,最后声音越来越近,在身侧不到一尺距离的地方停下。
她下意识放轻呼吸,余光瞟见林在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再次擡眼去寻那只麻雀,枝头早已空空荡荡,踪迹全无。沉默片刻,终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得波澜不惊:“综艺录完了?”
其实,她更想说:回来了?我想你了。
“嗯,录得好累……”林在安说话还带着微微的鼻音,前几日的感冒还未好全,她边说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通常情况下,穆予歌一定会上手帮她按按,可这已经好一会了,身边竟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连忙收起动作,老老实实地坐好。
“……穆老师,我有话想同你讲。”察觉到屋内环绕的低气压后,她开口时犹豫了一下。
穆予歌眼睫眨了眨,仍未正眼看她,声音透着疏离:“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听到林在安的呼吸顿了一瞬,她擡手从茶几的果盘里,挑出一个橘子,握在手心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屋里静悄悄的,直到穆予歌发出一声叹息,“你先说吧。”
林在安盯着她清冷的侧脸,眉头紧了紧,轻声问:“你已经知道《晚景》的事了,对吗?”
穆予歌垂头轻笑了一声,却不含半分温度:“所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你不想我知道。”
这是第一次,林在安从穆予歌的话里缝隙读出悲伤。
她慌了神,连忙解释:“我是怕你因为方瓷……”
可她话没说完,便被穆予歌打断了:“可是我一早便说过觉得方瓷不对劲,我有心理预防的,林在安。”她蓦地转过来,眉心紧锁着看向她,声音失控般的颤抖起来:“我难以接受的,是你,是我至亲至爱的人,联同她一起欺骗我!”
至亲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