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友重逢 （1/3）

故友重逢

1972年7月，科克沃斯镇。

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莉莉·伊万斯刚出家门，就看到几个人在隔壁那幢空置了一年的房子的门口忙忙碌碌。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扯着母亲的衣角，软声求着什么。那妇人发梢落在肩头，语气温柔得像揉过的棉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今天的钢琴课不能少，乖。”小女孩扁了扁嘴，没再撒娇，只是小声应了句“好吧，听妈妈的”

这一幕像根细针，突然扎进莉莉的记忆里。

她恍惚看见了去年夏天之前的日子，那时候住在这里的还是科克沃斯警察局局长琼斯一家，琼斯先生和夫人都在警局里工作，二人经常被邻居调侃为警界双星。但只有莉莉知道，他们的大女儿梅雯.琼斯总穿着芭蕾练功服，扎着歪歪扭扭的发髻，拽着戴安娜夫人的手晃个不停，声音甜得发腻：“妈妈，今天能不能只练半小时？莉莉说要带我去捉蝴蝶的！”戴安娜夫人总会蹲下来，帮她把刘海别到耳后，语气和刚才那妇人一模一样：“芭蕾要练足一小时，练完了再去玩，好不好？”而她自己，就站在自家门阶上，攥着捕蝶网偷偷笑，等梅雯练完功，两个人就踩着夕阳往草地跑，裙摆上沾满草屑也不管。

直到去年初夏，琼斯一家突然就搬走了。搬家卡车离开的那天，梅雯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莉莉用力挥手，喊着“莉莉，我会给你写信的！一定！”

这一年来，她们确实保持着书信往来，莉莉收到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去找西弗勒斯·斯内普分享这份喜悦，而是给梅雯寄了一封满是喜悦的信，梅雯的回信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都是为她这个好友高兴。后来莉莉去了霍格沃茨，每次给家里寄信，总会多写一封给梅雯，说城堡里会动的楼梯多调皮，说魔药课上斯内普总盯着她的坩埚，说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有暖乎乎的壁炉。梅雯的信也总写得很长，说她在伦敦见了戴礼帽的公爵，说邻居家的小姐因为不会系领结在宴会上闹了笑话，每封信的最后，都用加粗的字写着“等你放假一定要来我家！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草莓挞”。

只是最近两个月，梅雯的信来得越来越慢，字也越来越少。上次的信只写了三行，说“爸爸妈妈最近很忙，我也在学新东西”，连末尾的笑脸都没画。

“看什么呢？”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莉猛地回头，发现佩妮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是惯常的轻蔑表情，“还指望着琼斯爵爷能带着琼斯小姐回来啊，人家现在可是住在伦敦的大人物，哪儿还记得我们这些穷邻居呢！”

“佩妮！”莉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梅尔才不会忘了我！我们这一年一直在写信的！”

“哈！”佩妮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尖利的冷笑，“那你怎么解释琼斯小姐半个月都没给你寄一封信来？别忘了，琼斯爵爷现在是大都会警察厅的总监，爵爷夫人是国家重大罪案调查局局长，人家忙着和爵爷夫人喝下午茶，忙着去白金汉宫参加宴会，哪儿能想起你这个穷邻居家的怪胎！”

“你！”莉莉彻底被激怒了，红发炸开，“不许胡说！”但是很明显色厉内荏，因为佩妮说的是事实，贵族和平民之间隔的是天堑，莉莉也一直担心梅雯真的因为身份的变化渐渐疏远了自己。

就在姐妹俩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邮差大喊着“莉莉·伊万斯小姐，有你的信”，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到莉莉手中，莉莉看着信封上熟悉的邮戳和梅雯·琼斯那信封上飞扬跋扈的斜体字，心里雀跃了一瞬，佩妮那怨毒的目光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她抱着信一路跑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开。

“亲爱的莉兹：

抱歉抱歉抱歉！我知道我这两个月是个糟糕透顶的混蛋，信写得又少又短。我有一万个理由解释，但请先让我告诉你一个最最重要、最最不可思议，也是我们家现在最大最大的秘密：我是个女巫！莉兹！我也是个女巫！和你一样！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也是个女巫！接到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爸爸的哪个死对头的恶作剧。结果昨天麦格教授来了！她穿着绿色的长袍，还把我的铅笔变成了鸽子，吓得妈妈手里的茶杯都摔了！她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让爸爸妈妈相信，那些偶尔飘起来的文档、会自己归位的书本，不是他们眼花，是我搞的“魔法”！

麦格教授说下周六要带我去对角巷买学习用品，但是我有点儿害怕和陌生人一起去我不熟悉的地方，爸爸妈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伊诺克大哥要在医院值班，所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求你了，莉兹，就当是帮你最好的朋友一个大忙！

如果你愿意，我让司机下周五来接你，在我家住一晚——当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然后我们一起去对角巷。我家在伦敦的官邸很大，你想住多久都行！

盼复！

你真诚地

梅尔”

莉莉把信来来回回读了三遍，眼泪突然掉在信纸上，她擡手抹了把脸，笑着哭出声。梅雯也是女巫！她们不仅能再见面，还能一起去霍格沃茨，一起坐在城堡的教室里，一起在草地上跑着玩！她抓起笔，在信纸上用力写下三个大大的字：“我愿意！”。

她仔细地封好信，跑出去交给了还没走远的邮差，并再三叮嘱这是加急回信。

接下来的一周，佩妮没少冷嘲热讽，一会儿说“人家只是客气客气，你还真当真了”，一会儿说“去了伦敦别给家里丢脸”，莉莉都没理她，只是每天都趴在窗边，等着周五的到来。

周五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伊万斯家的门口，穿黑色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走到门口，微微弯腰：“伊万斯小姐，大小姐让我来接您。”

莉莉攥着小行李箱，回头看了眼佩妮：她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轻蔑全没了，只剩下震惊。汽车驶离时，莉莉从车窗里往后看，看见佩妮攥着门框，眼神里的嫉妒像要溢出来，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了。

三个小时后，汽车到了琼斯官邸所在的肯辛顿街，莉莉一眼就看到了在官邸门口等候多时的梅雯，她正手搭凉棚，焦急地向远方眺望着。阳光在她及腰的栗棕色卷发上跳跃，头发半扎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然而，梅雯那双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水蓝色桃花眼精准捕捉到莉莉所乘坐的劳斯莱斯的时候，里面迸发出的光芒毫无莉莉想象的淑女矜持，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与激动。

莉莉刚下车，就被飞扑过来的梅雯抱了个满怀，那童年里无比熟悉的、融合了香根草清冽与柑橘阳光甜美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天啊，我还以为你……”莉莉的声音闷在梅雯的肩膀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之前竟然偷偷揣测梅雯会变，会变得像佩妮说的那样对她客气又疏远。

“以为什么？”梅雯松开她一点点，蓝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坏笑着精准出手，袭击莉莉腰间的痒痒肉，“以为我会变成那种下巴扬得比大本钟还高、走路像踩高跷、说话只用鼻孔哼气的尊贵小姐了？”

突如其来的痒感让莉莉瞬间破功，咯咯地笑着狼狈躲闪：“哈……住手！放开……好啦好啦！停停停！”莉莉笑着投降，用力回抱了梅雯一下，“实际上……”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大声声明，“我看你一点儿没变！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冲进泥巴坑、能把自己所有漂亮发卡都弄丢的科克沃斯野丫头！”

“咳！”一声不合时宜的、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在二人身后响起，莉莉下意识地就要松开梅雯，却见梅雯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不合时宜的管家，“大卫，你非要打扰我和朋友叙旧吗？”

“小姐，我只是认为……”那男人——琼斯官邸的管家，大卫·威尔金斯——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正准备擡出那一套“公爵家的体面”之类的说辞，一个威严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在做什么，还用你管？”

莉莉擡眼望去，迈克尔·琼斯公爵正挽着戴安娜夫人走过来。从前在科克沃斯时，他总穿警服，笑容里带着点邻家大叔的亲和。可现在，他穿了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银灰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茍，却没遮住那双灰蓝色凤眼里的暖意。只是这身装束裹着的威严，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