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笔记、混淆与无声的诅咒 （2/2）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像一个受尽了委屈和惊吓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恐惧和撕心裂肺的悲伤。她手中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迈克尔和戴安娜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爆发惊呆了。在他们印象中，梅雯从小就冷静懂事，甚至有些过分早熟，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更不用说像这样嚎啕大哭。

“梅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戴安娜夫人立刻心疼地上前，想抱住女儿。

梅雯却猛地后退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又指向自己的父母，哭声中断断续续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笔记……笔记本……爸爸妈妈！你们的笔记本！被人用了混淆咒！很高明的混淆咒！我……我动了点儿魔力才感知出来！霍格沃茨不让我们假期用魔法，但是没说不允许魔力暴动！我感知到了！那上面有魔法！很坏很坏的魔法！”

迈克尔和戴安娜的脸色瞬间变了。混淆咒？魔法？魔力暴动？这些完全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词语，从一个他们一直以为生活在“普通”魔法学校的女儿口中喊出，带着如此真实的恐惧和绝望，让两位历经风浪的资深警官和调查局长，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错愕和寒意。

“你们的大脑！你们的大脑也被人用了遗忘咒！或者其他更恶毒的黑魔法！”梅雯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水蓝色的眼睛红肿着，里面是纯粹的恐慌，“所以爸爸你才会忘记案子线索！所以妈妈你才会也开始健忘！这不是衰老！不是压力大！是有人要害你们！他们要阻止你们查这个案子！你们……你们马上就要被人灭口了！！”

“灭口”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狠狠击中了迈克尔和戴安娜。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被点醒的恍然。那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记忆断层，那些诡异的调查受阻……如果，用女儿所说的“魔法”来解释……

“梅雯，冷静点！慢慢说！什么混淆咒？什么灭口？你说清楚！”迈克尔上前一步，抓住女儿颤抖的双肩，试图让她镇定下来，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熟悉的、由逻辑和证据构成的世界，出现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裂缝。

“是那个案子！‘开膛手’的案子！”梅雯用力抓住父亲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语无伦次地哭喊，“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啊！为什么有人要用这么恶毒的方法对付你们？那不是普通的凶手！那可能……那可能牵扯到……神秘人的势力！”她紧急刹住车，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神秘人”。在家喊出那个名字，无异于自杀！她不能！

“神秘人？”戴安娜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称谓，眉头紧锁。

“是魔法界……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黑暗势力头目……”梅雯哽咽着，快速而混乱地解释，“他的追随者，叫食死徒……他们无恶不作，喜欢用黑魔法杀人……报纸上那些受害者的伤口……还有那个符号……我觉得……我觉得很像黑魔法的痕迹……”她指着桌上那份摊开的案情演示文稿，手指抖得厉害。

迈克尔和戴安娜的目光立刻投向那些照片。那些他们反复研究、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细节，在女儿黑魔法这个匪夷所思却又莫名契合的假设下，似乎突然有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角度。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梅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迈克尔公爵松开了女儿的肩膀，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案情演示文稿，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照片和符号，目光锐利得如同解剖刀。戴安娜夫人则紧紧搂住几乎虚脱的女儿，脸色苍白，但眼神同样变得无比凝重。

“混淆咒……遗忘咒……灭口……”迈克尔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他的心头。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断片”的挫败感，想起某些线索出现又消失的诡异，想起调查中遇到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阻力……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存在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刻意干扰……

他擡起头，看向哭成泪人、却用尽最后力气向他们发出警告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疼、后怕和决绝的情绪。他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世界里，似乎已经窥见了远比伦敦东区连环杀手更黑暗、更危险的真相。

“梅雯，”迈克尔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力量，“你确定吗？关于笔记本上的……魔法痕迹？”

梅雯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确定！爸爸！那种感觉很恶心！很邪恶！我不会感觉错的！你们相信我！”

“我们相信你。”戴安娜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坚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迈克尔深吸一口气，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梅雯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爸爸知道了。谢谢你，梅雯。你救了我和你妈妈。”

他站起身，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号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威严，但更添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接赫尔曼·丹特伯爵办公室。立刻。加密线路。”

放下电话，他看向妻子和女儿，灰蓝色的凤眼里，不再有困惑，只剩下一种属于“银狐”的、经历过最残酷战争洗礼后的绝对冷静和果决。

“这个案子，必须立刻了结。”他沉声道，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恐怖的现场照片，“但不是以凶手逍遥法外的方式。既然对方不按常理出牌，那我们……也得换一种玩法了。”

他看向梅雯，眼神复杂：“梅雯，你刚才说……‘找个替罪羊先结案’？”

梅雯哽咽着点头：“至少……至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让对方以为得逞了，放松警惕……”

迈克尔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不。真正的猎人，不会因为豺狼露出毒牙就退缩。他们要玩魔法，那我们就看看，在伦敦这片土地上，到底是谁的‘规则’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伦敦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是得先‘结案’。但不是找替罪羊。是得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