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牺牲、猜忌与破碎的赤胆忠心 (1/2)
牺牲、猜忌与破碎的赤胆忠心
1980年的秋天,在马琳·麦金农的鲜血尚未完全冰冷之时,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姿态,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战争的齿轮,仿佛被注入了疯狂的润滑剂,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飞溅的血肉,疯狂地碾压而过。牺牲,从一个令人心碎的词语,变成了凤凰社与魔法界抵抗力量日常报告中,冰冷而频繁的统计数字。
深秋,落叶铺满伦敦街头时,噩耗率先传来。吉迪翁和费比安·普威特兄弟——两位以勇猛和默契著称的傲罗,弗兰克·隆巴顿最亲密的战友——在威尔士边境追捕一伙流窜的食死徒时,遭遇了伏地魔麾下最癫狂的刽子手之一安东宁·多洛霍夫及其党羽的伏击。战斗极其惨烈,普威特兄弟为掩护同伴撤退,陷入重围,最终力战而亡。尸体被发现时,几乎被黑魔法摧残得不成人形。消息传回,弗兰克·隆巴顿在傲罗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砸碎了整整一柜子的玻璃杯,爱丽丝抱着襁褓中的纳威,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夜。葬礼上,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擡着棺木,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莱姆斯·卢平站在人群后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彼得·佩迪鲁缩在莱姆斯身后,小声啜泣,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寒冬尚未完全降临,又一记重锤砸下。埃德加·博恩斯——魔法部法律运行司副司长,也是威森加摩成员中推动巫师与麻瓜合作的重要温和派力量——与他的妻子,在位于萨里郡的家中,连同他们尚未成年的两个孩子,一夜之间被灭门。现场只留下一个被烧焦的、扭曲的黑魔标记,以及被破坏殆尽的魔法防护阵残骸。埃德加在遇害前,似乎试图通过飞路网向魔法部发出警告,但信息只传出一半便戛然而止。阿米莉亚·博恩斯,这位刚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正在魔法部实习的赫奇帕奇前女学生会主席,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直系血亲。她捧着兄嫂和侄儿侄女的遗像,站在冰冷的墓碑前,没有哭,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坚定的棕色眼睛里,从此蒙上了一层再也化不开的冰霜和坚毅。埃德加之死,不仅让魔法部内部温和派势力遭受重创,更向所有试图在战争中保持中立或推动理性对话的人,发出了最血腥的警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阴霾中,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卡拉多克·迪尔伯恩,那位总爱咧着嘴笑、魁地奇打得很不赖的格兰芬多,在戈德里克山谷那张合照完成后的第六个月的一次例行的巡逻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告别的留言,就像一滴水蒸散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是最早坚定加入凤凰社的那批人之一,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在那些难得的、稍显轻松的时刻,他最爱挤眉弄眼地凑到小天狼星旁边,用胳膊肘捅捅他,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喂,大脚板,和梅雯到底什么时候请客?我可说好了,主桌必须给我留个位子!” 每当这时,小天狼星总会没好气地推开他,骂一句“滚蛋”,梅雯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或者用一叠报告拍在他肩膀上让他专心任务。那些调侃声,那些鲜活的表情,如今都随着他的失踪,沉入了冰冷的寂静。起初大家还抱着希望,或许他只是被困在某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希望也如同秋日最后的残叶,凋零殆尽。
风雪交加的年末,坏消息接踵而至。本吉·芬威克——那位麻瓜出身、心思缜密、在侦破查勒斯·波特夫妇遇害案中展现出卓越推理能力、在梅雯毕业前一直负责傲罗办公室与魔法安全科联系的年轻傲罗——在调查一桩与翻倒巷黑市相关的非法魔法物品走私案时,与他带领的小队一同失踪。三天后,他们在泰晤士河下游一段废弃的码头区被找到,全员遇难,死因是某种极其恶毒、能腐蚀灵魂的黑魔法诅咒,尸体呈现出诡异的灰败和萎缩状。本吉的眼镜碎在一旁,镜片上沾着泥污和已经发黑的血迹。他是继马琳之后,又一位与梅雯在协调处有过密切工作交接的战友的逝去。梅雯在听到金斯莱·沙克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汇报这一消息时,正在分析一份食死徒资金流向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站了很长时间。水蓝色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死亡太多了,多到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刻骨的寒冷。
在这一连串沉重的打击中,赫尔曼·丹特伯爵及其领导的MI5,成为了凤凰社在麻瓜世界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屏障之一。他动用了一切权限和资源,为处境日益危险的凤凰社成员及其家属提供安全屋、伪造身份、紧急医疗救助和情报支持。然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且无法用巧合解释的现象,如同跗骨之蛆,悄然浮现,并迅速演变成吞噬内部信任的毒疮——
赫尔曼提供的安全屋,接二连三地失效、暴露、甚至遭遇精准伏击。
更可怕的是,这些暴露呈现出一种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规律性:它们几乎总是发生在掠夺者剩余三人——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和小矮星彼得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拜访詹姆、莉莉和哈利·波特之后不久。
第一次,可以解释为意外,或许是跟踪,或许是情报泄露。第二次,让人心生疑虑。到了第三次、第四次……当一处位于肯特郡乡村、只有赫尔曼、塞西莉娅、弗朗西斯以及波特夫妇和掠夺者三人知道的、连邓布利多都未曾告知的绝密安全屋,也在西里斯他们到访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内,被食死徒突袭并彻底摧毁时,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汇聚成了指向明确的利箭。
内鬼。凤凰社内部,有叛徒。而且这个叛徒,极有可能就隐藏在那三个最不可能、也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人之中:詹姆·波特最信任的兄弟。
“这他妈要是再说没内鬼!我把我的木头腿吃下去!” 穆迪在傲罗办公室和魔法安全科的联合紧急会议上,暴怒地用手杖将一张厚重的橡木桌面砸出了一道裂缝,魔眼疯狂转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尤其是在听到消息后脸色瞬间惨白的詹姆和莉莉,以及站在一旁、神情各异的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
“每次!每次都是你们三个去过之后!安全屋就暴露!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倒霉,他妈的这都第几次了?!” 穆迪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无力感,“解释!你们三个,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詹姆猛地看向西里斯,又看向莱姆斯和彼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挣扎。莉莉紧紧抓住詹姆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泪水。
小天狼星·布莱克脸色铁青,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灰眼睛里翻涌着暴风雨般的怒火和一种被污蔑的屈辱。他猛地擡头,直视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你怀疑我们?怀疑我?还是月亮脸?或者虫尾巴?” 他扯出一个讥诮而痛苦的笑容,“疯眼汉,用你那该死的魔眼好好看看!我们三个,谁他妈像叛徒?!”
莱姆斯·卢平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穆迪,我们每一次去探望詹姆和莉莉,行踪都极其小心,反复确认没有被跟踪。所有的安全屋地址,我们都立下了最严苛的保密咒……如果……如果真有人泄露,那只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过了身旁的彼得,以及……对面脸色阴沉的小天狼星。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狼人的身份带来的歧视与痛苦,是否在某个瞬间动摇了他的信念?而西里斯……他与家族决裂的真相,他偶尔流露出的偏激与绝望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彼得·佩迪鲁则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我!詹姆!大脚板!月亮脸!你们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害大家?我……我那么胆小……我怎么可能敢当叛徒?一定是弄错了!是食死徒太狡猾了!对!一定是他们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黑魔法!”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更像是一种心虚的掩饰。
赫尔曼·丹特坐在主位上,栗棕色的短发一丝不茍,水蓝色的桃花眼冷冽如手术刀,他没有看争吵的众人,而是盯着面前一份不断更新标注的安全屋暴露时间轴地图。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怀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证据,或者……排除法。”
他擡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小天狼星、莱姆斯和彼得:“从现在起,你们三人,暂时隔离审查。由塞西莉娅负责,分别进行问询和……心理评估。在结果出来之前,未经我和穆迪主任共同批准,不得接触任何内核情报,不得前往任何安全屋,也不得……单独接触波特夫妇及哈利。”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隔离审查。意味着他们三人,都成了嫌疑犯。
塞西莉娅·丹特的工作是专业而高效的。她动用了MI5最先进的测谎仪器、催眠引导以及她最擅长的、洞察人心的审讯技巧,分别对小天狼星、莱姆斯和彼得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单独问询。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
小天狼星·布莱克表现出极强的对抗性和被侮辱感,测谎仪显示他对于“背叛詹姆”、“泄露安全屋”等内核问题反应激烈且否定坚决,情绪指数符合被冤枉的特征,但其中夹杂着对莱姆斯和彼得隐晦的不信任波动。
莱姆斯·卢平全程配合,逻辑清晰,情绪稳定,测谎曲线平稳,但对于“是否因狼人身份感到被排斥而心生怨怼”、“是否曾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等问题,出现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生理波动,被塞西莉娅标注为“需进一步观察”。
小矮星·彼得则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状态,测谎仪记录曲线混乱,对于许多问题都表现出过度反应,哭诉、发誓、表忠心,但恰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和杂乱,反而无法有效判断其言语的真伪。塞西莉娅的结论是:“目标心理素质较差,情绪极易失控,测谎环境干扰因素过多,结果可信度存疑。”
审查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也没有洗清任何一个人的嫌疑。猜忌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并在压抑的沉默中疯狂滋生。凤凰社内部,尤其是以詹姆为内核的劫盗者小团体,第一次出现了清晰而冰冷的裂痕。小天狼星和莱姆斯之间,往日无间的默契被一种谨慎的、相互审视的距离感取代。彼得则更加瑟缩,几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詹姆夹在兄弟和妻儿的安全之间,痛苦不堪,迅速憔悴下去。莉莉抱着日益活泼、却对周围紧张气氛一无所知的哈利,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
在整个凤凰社都被内鬼的阴云笼罩,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压抑氛围中,有一个人,却将怀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一个看似最不可能、也最不起眼的目标上——彼得·佩迪鲁。
梅雯·琼斯。她没有参与激烈的争吵,也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但在魔法安全科的文件室里,她反复调阅了所有安全屋暴露事件的详细报告、行动记录、以及掠夺者三人每次拜访波特家前后的行踪轨迹分析。拉文克劳的冷静逻辑和傲罗的训练,让她注意到了一些被愤怒和恐慌掩盖的细节:彼得在每次事发后的反应,总是过于急切地辩解和示弱;有几处安全屋的暴露方式,巧妙得近乎阴险,不像是西里斯那种狂放风格或莱姆斯的谨慎作风所能为;更重要的是,一种直觉,一种在霍格沃茨时就隐约感到的、彼得身上那种与他的怯懦并不完全匹配的、某种精于计算的违和感。
她怀疑彼得。但她没有证据。在穆迪和赫尔曼都暂时无法突破的情况下,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调查。
她利用协调处的权限,悄悄申请了对彼得·佩迪鲁的有限度监控。她在他常穿的斗篷内侧缝线处,植入了一枚微型魔法追踪器;在一次“偶然”的碰面中,她巧妙地将一个改良过的、能捕捉周围对话片段的窃听魔法附着在了彼得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零钱包上。她像一只最有耐心的蜘蛛,悄悄布下了网。
然而,彼得的狡猾,或者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指导者的狡猾,超出了她的预期。追踪器在植入后第三天就失去了信号,似乎是被某种防护魔法意外屏蔽后失效了。窃听魔法也只传回了一些彼得对詹姆、小天狼星等人战战兢兢的表忠心、对食死徒的恐惧咒骂、以及一些毫无价值的日常唠叨,没有任何可疑内容。彼得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透明,除了去凤凰社的几个安全点,就是待在他自己那个简陋的公寓里。
调查陷入了僵局。梅雯没有声张,只是将失败记录封存,水蓝色的眼眸深处疑虑却愈发深重。她知道,如果彼得真是内鬼,那他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在等待,等待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刻,尽管那一刻的代价,可能会无比惨重。
内忧未平,外患再起。1981年夏天,就在哈利的一岁生日临近时,一个更加恶劣、直击所有人良知的噩耗传来:马琳·麦金农留在苏格兰高地的父母——她的父亲(一位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工作的普通职员)和麻瓜出身的母亲,被食死徒从家中掳走。食死徒放出话来,要求用“某个小崽子”来交换。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心理战。明知可能是陷阱,但凤凰社和协调处无法坐视不顾。一场紧急策划的营救行动在极度仓促和悲壮的气氛中展开。由金斯莱·沙克尔指挥,艾莎·洛兰、德克·克莱斯韦、爱米琳·万斯等一批新锐傲罗,加上小天狼星·布莱克参与了行动。
行动地点设在北威尔士一片荒芜的山区。果然,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营救小队刚进入目标区域,就遭到了超过两倍于己的食死徒精锐的伏击。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金斯莱虽然指挥若定,但敌方火力强大且占据地利。混战中,为了掩护被咒语逼入死角的德克·克莱斯韦,艾莎·洛兰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原本射向德克的一道凌厉无声的刀砍咒。咒语狠狠劈在她的前胸,离心脏只有寸许距离,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袍子。艾莎当场重伤昏迷,生命垂危。